医家王朝-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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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看也不看,厌烦的挥挥手,他当值时最讨厌有人给他找麻烦,所以无论对错,抓了先打一顿,让他们长长记性,就算要闹事,也要挑对时辰。
五个巡街往这当中一站,当的是气势十足,吵闹的人群一下禁了声,那四个还想动手的小厮也乖乖的立在那里。
面对这些当差的,这些小厮再横也要有个限度。
为首那人大咧咧进来,这才瞧见斗殴之人如此之多,不禁大皱眉头,自己当值之时,竟发生此等大事,若是捅到县尉大人耳里,麻烦可是大了。
瞧着这群人有恃无恐的样子,他心头便是一怒,嘴里的话更加不干净起来。
“这里是山阳县西市,你杜爷爷的管辖,敢在这里胡来,今个儿就让你们长长记性,奶奶个熊,一个个吃饱撑的,尿事没有,屎事一大堆,尽给爷爷找不痛快。”
这人大号杜熊,人如其名,长得就是一个熊样,打小就比同龄人壮上许多,胆子又大,所以相识的人都叫他杜大胆。
这杜大胆旁的本事没有,就好喝酒,可是又没有酒钱,就常常与人做赌,孤坟野冢睡一夜,野兽出没的山林间住一宿,这样的事他都做过,就为了换些酒钱,再加上天生一副大嗓门,渐渐地在这几个巡街当中有些地位。
杜熊长得粗大,不过极没有耐性,他上去冲着一个小厮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开口就是污言秽语。
“几个毛还没有长全的后生,忒也混蛋,一个个皮肉紧了,想开荤是不是,奶奶个熊,讨打。”
被打的小厮也不敢吭声,他们本就是欺软怕硬的主,主子在时还能叫上两声,主子不在,就是一条看门狗。
丫鬟小碟皱了皱眉头,她到底只是个下人,欺负欺负那些庶民也就算了,遇到这些个当差的,她也要绕着走,不过等她看清眼前来人,不经意的又笑了。
“杜大哥,是我啊。”
杜熊酒劲未醒,听得有人唤他,揉揉眼,上前一步,继而眼前一亮,哈哈笑起来。
“奶奶个熊,这不是小碟姑娘么,你怎的也在这里?”
杜熊想也不想的就说出来,出口时又觉得在一个姑娘面前这般说话太过粗鲁,便拍拍嘴,“呵,瞧我这张嘴,小碟姑娘你别在意。”
杜熊和小碟认识并不是稀罕事,其实在这条街当差的很多人都知道小碟,毕竟是人情社会,这些巡街虽然在一般民众中间吆五喝六,瞧着很是威风,不过真说起来也就是在府衙里打杂的。
而小碟虽然是高府的一个下人,不过却也是高家小姐的贴身丫鬟,光是这个身份,便能结识许多杜熊这样的人。
说白了,他们都是一个圈子的人,以手里微小的权利互惠互利,这样一个简单的人情圈子就形成了。
杜熊自然攀不上高家的关系,不过能认识小碟,保不齐以后什么时候也能得到高家的照顾,往小了说,平日里没少吃高家这个丫鬟请的闲酒。
小碟同样知道这个道理,一个巡街的权利实在不大,不过认识一两个这样的人,日常中的许多琐事总能得到一些便利,就像是此时。
“杜大哥,你来的真是时候。”小碟一脸委屈,眼角还挂着刚才未干的泪痕,“我替小姐来布坊取货,却遇上这两人,弄脏了小姐看上的留仙裙不说,还动手打人,我一个姑娘家,被打成这样,自然气不过,就当街与他们争执起来,杜大哥,给你添麻烦了,实在是抱歉。”
丫鬟小碟说话时特意将“小姐”二字说的很清楚,还将故意扬了扬有些肿胀的脸颊,声音也变得很是委屈,“若是让小姐知道她喜欢的留仙裙被弄坏了,一定会不高兴的。”
杜熊是个粗人,不过话里的意思他也听得明白,一个男子面对一个眼泪汪汪的女人时,总会雄性荷尔蒙爆棚,肾上腺激素增长,升起强烈的保护欲,何况还是一个尚未婚娶的大老粗,对于小碟的哭诉自然格外上心。
而且小碟口中的“小姐”二字也提醒了他,这事办成了,也算是为高家做了件事,若是传到高家小姐耳中,说不得大大奖赏一番。
至于与小碟发生争执的两人是何人,已经不重要了,站在小碟姑娘的对立面,一定是贼人。
“小碟姑娘,你放心,这事让你杜大哥遇到了,便断然不会不管,这事杜大哥给你做主了。”
杜熊拍着胸脯,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好像天底下的事都难不住他。
“那就有劳杜大哥了。”小碟浅浅行礼,眼角看了眼不远处的程野,满是得意。
杜熊挥挥手,让几个同来的巡街放开高家的那些小厮,然后走到程野面前,语气又变得粗犷起来。
“臭小子,瞧你人模狗样的,咋的不学好,当街打人,目无法纪,今个儿算你倒霉,遇上你杜爷爷了,老老实实的跟你杜爷爷走一趟,告诉你,挨顿板子算是轻的了。”
说话间,其他几个巡街就要将程野带走。
“公子。”阿姊赶紧拉住程野,生怕他真的被这群差爷抓走了。
杜熊愣了下,随即将阿姊推开,满是酒气的嘴里蹦出一句话,“小姑娘,你家公子犯了事,怕是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杜爷劝你一句,收拾家当,早早投靠一个大户人家,总比饿死强。”
阿姊死死拽着程野的衣角,就像半年前初次相识时一般,不肯撒手。
程野看着杜熊,面色如常,问道:“差爷,就算你要抓人,也得问清楚怎么回事,这般问也不问就胡乱抓人,岂有这般道理?”
杜熊哪有耐性与程野理论,他不耐烦的摆摆手,“小碟姑娘已经说得清清楚楚,哪还轮得到你在这里放肆,有什么话牢里去说。”
“带走。”
一声喝令,程野被架着往府衙走去。
阿姊拽着程野的衣角,被身旁的巡街一巴掌挑开,她焦急的看着程野的背影,几乎要哭出来。
想了想,一跺脚,阿姊大步向王府跑去。
第149章 牢狱之灾()
木门被拉开,程野还没有站稳,就被狱卒一脚踹到里面,紧接着,牢门被狠狠地关上了。
程野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地上垫了许多干草,不过由于长期没有晒过阳光,摸起来有些湿滑。
杜熊是将他直接押到这山阳县牢房里来的,只交代了狱卒一句话,“得罪了高家。”
便是这简单的一句话,程野知道,自己不可能受审了,若是没人帮忙,很可能就这样死在牢里。
这样的事并不少见,尤其是像他这般得罪了人,又无权无势的,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关进来,一旦进来了,想出去怕是难了。
这是一个大混乱时代,没人会在乎一个小人物的权利,在这牢里死一个,再正常不过,或许那人只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谁在乎呢?
程野从地上爬起来,眼前有些昏暗,好半天才适应了这里的光线。
四下望去,眼前是手臂粗细的木栏杆,靠门的位置拴着一圈铁链,栏杆外是昏暗的甬道,四下似乎还有“滴答、滴答”的滴水声。
身后有些光亮,是墙上唯一的一个扇巴掌大的小窗透出来的。
到处都是长期返潮的湿咸味以及屎尿的味道,看来这里长期关押犯人,并无人打理。
借着微暗的光线望去,靠墙的位置还躺着几个人,他们皆是有气无力的坐在那里,也不说话,甚至连抬头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就那样耷拉着脑袋,活像一具具木偶。
程野看不清他们的相貌,只是大抵瞧见他们的面上很脏,应该是许久没有清洁了,身上的衣物也是破破烂烂,甚至有些衣不遮体。
瘦是每个人共有的特性,毕竟现在连外面的许多人都吃不饱饭,程野可以想象的到,这里能按时放饭已经是奇迹了。
房内的氛围有些压抑,至少比在影视作品中瞧见的要压抑的多,一个陌生的环境,四下都是破败的景象,恶臭与不知哪来传来的低喊声交织在一起,再加上长时间昏暗的光线,这便是真实的牢狱环境。
程野走到纵向排列的栏杆前,抻着脑袋向外张望,他记得进来的时候,是一个向下的斜坡,又拐了一个九十度的直角,可以推测,这牢房有一半是建在地下。
远处墙壁上插着的火把摇摇曳曳,光亮勉强能让人看清脚下的路,再远一些便瞧不真切了。
程野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不会一直被关在这里,至少王小妹一定会想办法,别的不说,她三哥的病还需要自己出力。
不过具体什么时候能出去,就不好说了。
王家老爷子肯帮忙,或许只是一句话的事,若是那王老爷子不发话,单靠王小妹跑关系,想从牢里捞一个人,就要费点时间了。
程野还在思索,忽然感觉有人向自己扑过来,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被按在栏杆上,继而身上的那件褂子被人扒了下去,与此同时,另一人抢走了自己脚上的鞋,若不是拽的紧,估计连内里的亵衣也被扒了去。
程野裹了裹身上的亵衣,抓了一把干草,沿着木栏杆靠墙的位置坐下来,他没有去和那些抢了自己衣物的人去理论,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们将自己的衣物套在身上,又躺在那里不动了。
与牢里的犯人发生争执,绝对是不明智的,程野有自知之明,也认得清形势,没必要为了几件衣物,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很快,程野知道那两个人为何要抢自己的衣物了,这牢里见不得阳光,又冷又湿,待上一会儿,就有些冰冷的感觉。
多一件衣物御寒,实在是种奢侈的享受。
程野闭着眼,靠在墙上歇息,不过这里的环境实在太糟了,他很难睡得着。
“多裹些干草,别嫌脏,冻坏了身子,难受的还是自己。”
程野睁开眼,一个干瘦的汉子爬过来,在自己身边坐下,或许是为了表示友好,他笑了笑,干裂的嘴里少了一颗门牙。
“瞧你白净的,不像是会作恶的人,怎的也被他们抓进来了?”
那人自己抓了把干草,塞到怀里,又抓了把,塞给程野。
程野接过来,也学着那人的样子,往怀里一裹,果然暖和不少。
“对的嘛,这样就热乎了,俺和你说,在这里可不能穷讲究,俺瞧你斯斯文文的,应该是读书人,可是要在这里遭罪了。”
“这地夜里可是凉的很,闹不好是要生病的,在这牢里生病了,没人会管你,到时候就只能自己硬抗了,难受的也是自己。”
“你若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你和俺说,俺帮你揉搓揉搓,别看这法子简单,可是救过俺的命的,你看,就这样,管用的很。”
说着话,那人在自己的胳膊上比划了两下,又是捏又是揉,似乎真像他说的一般,揉一揉就能防病消灾。
程野瞧那人坐过来后,嘴里的话就没有停过,就好像一个许久未说话的人,忽然打开了话匣子,说起来没完没了,止都止不住。
那人也知道自己的话太密集了,嘿嘿笑了笑,“俺叫李铁牛,他们都叫俺泥娃子,俺爹说过,俺这张嘴闲不住,除了吃就是说些有的没的,你别在意,要是嫌烦了,俺就不说了。”
程野笑笑,这倒是一个少见的乐天派,人都关起来了,还那么多话,简直与牢内的其他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叫程野,很高兴认识你。”
程野下意识的拱拱手,让那人很是惊喜,“嘿嘿,你果然是读书人。”
“何以见得?”反正也没事,程野就和那人闲聊起来。
“只有读书人才那么多讲究。”他的意思是指什么时候都忘不了的拱手礼。
“说的也是。”程野并不否认,“铁牛老兄,你是因何事而进来的?”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李铁牛想了想,“俺以前是给人放牛的,俺爹也是放牛的,说起来俺爹放牛可是一把好手,那牛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饱了,都知根知底,他们都说俺爹能和牛说话,俺也是这么觉得的”
“俺从小跟俺爹放牛,也是一把好手,那时候村里人都找俺和俺爹给他们放牛,俺爹在前面走,俺就跟在后面,俺爹吆喝一声,俺就跟着吆喝一声,放的久了,那些牛就只听俺和俺爹的话”
“后来俺爹死了,家里就剩下俺一个人,不过俺有手艺,俺像俺爹一样,继续给人放牛,那时候,俺不光放牛,还帮人放羊,俺放出去的牛羊,从来不会丢,每回都是吃得饱饱的,俺家里还养了一头猪”
“再后来家里发了水涝,房子被淹了,人被淹了,牛羊也被淹了,俺就和其他人跑了出来,一路来到这里,那些兵将不给开门,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