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雪-第3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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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端着碗的手一停,桂花的芳香从公主衣裙间隐隐飘入鼻中,混着少女身上的幽幽体香,一些想要使两人淡然相隔的话语,在这清香中,竟无论如何也説不出口。
“羌人一事本可把拓拔战逼入困境,可谁也没料到他还藏有黑甲集结这一步棋”耶律明凰想找些无关紧要的事来説几句,可一开口还是説到了当务重事,其实她本来也没有太冀望凭羌族一事就能击垮拓拔战,却揪心智的付出,“只可惜了你的计策,就这么白费了”
“不会白费的。”智淡淡道:“拓拔战名声已败,除了死忠于他的黑甲骑军,辽人已对他的行径彻底寒心,只是迫于他的强势不敢怒也不敢言,所以殿下就要让辽人们看见,幽州有足够的勇气和坚韧与拓拔战抗衡,而且就算白费,臣也不会后悔,因为,这是为了”智笑了笑,收住了话,这个初秋的安宁午后,鼻中的清香闻之神怡,很多藏在心底隐秘处的柔软,不经意间就要脱口而出。
没有人知道,智收回的那后半句话是要説什么,和他并肩而坐的少女也未去深究,虽然这后半句话,也在日后成了筑于她城府中的唯一柔软。
“可是”耶律明凰很想説,名声败坏的不但是拓拔战,连你也为之背负灭族恶名,但话到口边,又一次凝噎而止,日后之事日后再思,就算全天下人都以你为恶,至少有我知道你为我的付出,如果复国功成,那就按梁正英所言,让我建下无上霸业,使天下人都不敢仰视于你,如果复国无望,那你我携手殉国,一些俗名,又何必在怀。
想到此,耶律明凰忧思一解,轻轻道:“智,能跟我説説羌人的事吗?”特意在此时问起羌人,却不是要触动智隐痛,而是觉得,既然心结难解,不如主动提起,既可免此事在智心底沉屙,又能用轻柔巧语为智稍缓心结。
智略显意外的看了耶律明凰一眼,沉默得片刻,缓缓道:“羌王涂里琛是位真英雄,他对族人的关爱,还有羌人对他这族长的敬爱,很让人动容”
那一天的午后时光,这一对少年男女,并坐在静谧无人的灵堂内,轻语低言,起先,只是少年一个人慢慢的説,他説着和羌族的那一战,每説到感怀处,当少年触及心底愧疚而声音低落时,少女便会在一旁婉言而语,用轻柔的声音婉转开那些沉重,对于那个已经绝迹于世的民族,除了惋惜,她也存有一份敬意,但为了避免使少年心结更深,少女总是把那一战的悲壮处转至羌族不离不弃的心志上,再希求翌日大战,幽州军民也能有此同心。
而这,也正是少年心中所求,于是,话题慢慢转开,随着少女的温婉细语,少年神色间也渐渐明朗,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説着,开始,少女只是想为少年解颐忧思,但在记忆里,除了公事,两人似乎从未有过这许多话题,就这么慢慢説着,少女脸上反而笑颜宛转。
就这样,两人一直闲聊着,从城中各事説至辽境诸事,偶尔,少女会説些从前逸事,少年也有一句没一句的答着,在这风雨将至之时,少年本该説些御敌备战的军务,而在这无人打扰的两人相处之时,少女似乎也该聊些缱绻情事,但两人的话语中都未涉及那些,只是闲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任这午后光阴慢慢流转。
然而,两人又都觉得,就这样的闲聊着,不必去刻意呢喃地老天荒的誓言,也不必去运筹那些皇图伟业,就这么一清心中桎梏,信口而説,微微而笑,其实已是最好。
而在很久以后,当耶律明凰回首半生时,她发现,这一段似乎只是悠悠闲谈的午后光阴,竟是她生命中举足轻重的回忆。
因为,那段记忆里,少年近在咫尺。
这一天,两人一直聊了很久,直到暮色将至,耶律明凰才想起智已连日无眠,这才恋恋不舍的起身,又轻轻的叮咛,让智早些歇息,勿再过度操劳。
智静静听着,一一diǎn头。
临去时,耶律明凰频频回头,直到看着智慢慢步入后院,她才转身离去,当天傍晚,侍卫副领俞达看到,公主脸上一直含着微笑。
侍女蒙燕也发现,公主这一夜入睡时,不象往常般辗转难眠,一早便安稳睡去。
后院内有座凉亭。
次日一早,智走出居室,在凉亭内坐下,灵堂数日,消息闭塞,他需要立刻掌握城中所有事务,本来可以在议事堂内与城中文武会面,因公主对外宣示智已被囚禁,所以智便让枢要将官来后院向他禀报。
当然,智受罚一事,城中知晓内情的文武将官们都未当真。
看见石桌上摆放的茶器,智伸手一触,入手温热,心知这必是公主为他所备,有这样一位时时知心的知己,似该是人生乐事。
第一个跑到后园的就是将,他风风火火的冲进凉亭,先抓着智的肩膀上上下下好一阵打量,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就是瘦了diǎn。”
“五哥你干什么!那么大手劲,xiǎo心伤了四哥!”飞轻盈如燕般飘落凉亭,“我早説过了,四哥一定会没事!”
将忙放开两手,又不服道:“这会儿你当然説宽心话了,前几天还不是急得四处乱转,差diǎn就要听xiǎo七的馊主意,抓公主去给四哥冲喜了!”
“我就是听一听,又没真想做!”飞红了脸,“再説xiǎo七也不知道冲喜是什么意思,只是随口胡説,他的性子五哥又不是不知道?”
“他不知道,你知道啊!”将追着不松口,“那你听xiǎo七胡扯的时候,你为什么还连连diǎn头?”
“我不是想先答应下来,免得他再另出馊主意吗?”
智夹在两个弟弟当中,听得一阵苦笑,“xiǎo七爱闹已经不新鲜了,你们俩也不让人省心?”
“还不是因为担心四哥了?”将轻轻捶了智一拳,“四哥,这次你可真是让兄弟们担足了心。”
“让你们费心了。”智歉然一笑,让两个弟弟在身边坐下,多年兄弟,有些话也不必説出口,彼此一笑,便已了然,“先説正事吧,六弟,你每日都出城打探消息,先説説,这次大概有多少黑甲骑军集结?”
“黑甲战旗一出,整个辽境算是彻底掀翻了天!”飞语气沉重,“几乎每处州城都有黑甲出没,出奇的是这些人平日里都深入简出,很少与人打交道,互相也很少往来,看到这些人突然易装黑甲,平常和他们相熟的辽民谁都不敢置信,除了州城里,最夸张的是几支偏远处的游牧部落,居然一部之众都是潜藏多年的黑甲,一批批携儿带女赶往上京。我不敢离开幽州太远,所以只能前往邻近地段探听,据各处消息来看,能够确定的黑甲骑军不少于四十万。”
“四十万,有这么多?”将吃了一惊:“会不会是弄错了,拓拔战再会藏人,也不可能把整整四十多万人一藏十几年?”
“我也希望是以讹传讹。”飞叹了口气,“可这还是两天前的消息,説不定真正的人数还要多于四十万。”
智diǎndiǎn头:“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吧。”
“不会真有这么多吧?”将还是疑惑,“拓拔战藏起来的都是对他死忠的老兵老将,就算他一批批真藏了四十万人马,可隔了这十几年,难道就没个生老病死。”
“生老病死难免有,可正是因为拓拔战藏起的都是老兵老将,他隐藏的实力才会越来越多。”智一言diǎn出其中关键,“十几年隐居,这些老将明里再是装得庸俗,可背地里又怎会安分,而且十几年正是一代人成长的时光,足够他们在暗地里为拓拔战悄悄训练新血。”
“算上上京本来就有的二十来万人,拓拔战如今的兵力不下七十万了。”将双拳一击,“一起来吧,将爷不怕人多,就怕人少杀得不过瘾!”
“五哥,这次你一定会过瘾的。”飞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几口,咦的一声,“新茶,太守府还有这好东西?平常我们怎么没喝到过?”护龙七王自幼养于皇室,虽不讲究饮食用度,但也是在锦衣玉食中长大,从前耶律德光又极宠这七兄弟,有什么好的都不忘给他们一份,只喝了几口,立刻品出杯中茶是在中原也极昂贵的上品名茶。
“公主偏心啊,好东西当然要留给四哥了。”将也倒了一杯茶,眉开眼笑的喝了起来,“沾光沾光。”
智看着两个弟弟,摇头失笑,恶战将至,军情严峻,可弟弟们都漫不在乎,真不知是该数落他们几句,还是要夸他们沉得住气。
“还有一个消息也和黑甲骑军相关,就是不知道算好还是算坏。”飞捧着茶盏,慢慢道:“那些从各州城赶赴上京的黑甲骑军虽然张扬,但只要守将不阻拦他们出城,倒也不主动生惹事端,可被石敬瑭抢去的涿州,莫州,瀛州就不一样了,这三城的守军都换上了晋军,一看城里的平民突然易装黑甲,以为是拓拔战派兵来抢城,吓得立刻关紧城门,这些黑甲骑军当即从内而攻,强势出城,晋军吃了个大亏,尤不服气,又派出人马去追截,结果这三城的黑甲合并一处,竟有三万人之多,于是就在瀛州外和晋军大打了一场,三万人对八万晋军,开始还不相上下,可不知从哪里杀出一名一身艳丽花甲的将军,一人一枪,从侧翼直取晋军,一柄枪使得如飞龙横空,连杀晋军十几名大将后破阵直冲,险些逼近石敬瑭的中军,吓得石敬瑭掉头就走,八万晋军也落荒而逃,一仗折损了两万多人,最后那三万黑甲拥着那名大将,傲然离去。”
“此人一定就是艳甲飞将秋意浓,黑甲军第一闯将。”将面色有些生硬,“善者不来,碰到这样一位闯将,石敬瑭栽这个跟头一diǎn也不意外。”
“可石敬瑭的无耻也同样出人意外。”飞接着道:“黑甲骑军前脚一走,他后脚就又带着残兵败将又驻进了三城,看情形他是死活都想占住这三城了。”
“那就看看,石敬瑭是不是真的宁可死也不肯走了。”智淡淡道:“两日内,我们去会会他,拓拔战大军南下之前,一定要先把石敬瑭这根惹人厌的钉子给拔了。”
“好啊,一直想去会会石敬瑭了。”飞想到一事,笑出声来:“当年为篡后唐,石敬瑭还求告义父,説要做义父的干儿子,这样算起来,这位晋朝皇帝跟我们几兄弟也算是平辈了,可笑的是他的年纪还要大义父几岁。”
“五哥,到时候你是要拿狼扑枪还是蛇咬枪去招呼这位平辈兄弟?”飞笑着转头,却见将神色古怪,忙问:“五哥,怎么了,有心事,xiǎo七昨晚上又去五嫂那儿告你黑状了?”
“不是。”将仰着头,神色不定,“我总是觉得,这个艳甲飞将秋意浓很象我从前认识的一个人。”
智很少看到将脸上流露这等郑重,不由问:“是谁?”
将皱眉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应该不会这么巧吧,算了,不提这事,六弟,你继续説。”
第一百零七章:客来是礼(承)()
“五嫂还有多久生啊?”飞眨了眨眼睛,掰着手指帮将算起了日子,“已近四个月了,满打满算,再过半年,五哥就要当爹了吧?”
“对,再过半年!”一提到闵紫柔的肚子,将嘿嘿直笑,一想又觉不对劲,“六弟,你今天怎么也变得油滑起来,不是让你説军情吗?怎么把话扯那么远?”
“也不算远吧?那可是我侄子!”看到四哥恢复,飞今天的心情当然很好,笑着道:“我知道的都説了,你还要我继续説,当然只能扯开话了,五哥,该你説説操练军士的事了。”
“对对对!”将反应过来,立刻道:“四哥,这些日子军士们操练都很刻苦,长进不少,我那以兵为将的练兵法子虽説还未达到我想要的地步,不过也挺让人满意的。”
“五弟的将道堪称一绝,把幽州武备交付给你,我很放心。”智微笑又问:“五弟,如今算上女真盟军,还有来勤王的霸州军,我们手中能用的兵力一共有多少?”
将不假思索的道:“我们当日从上京派来的新军有三万九千一百人,加上幽州原驻守军五千人,汉军一万人,总军共计五万四千一百人,与黑甲骑军两战折损两百一十七人,和羌族一战阵亡三百二十六人,现近幽州军合计五万三千四百五十七人”(笔者数学很差,算错算漏勿怪!)
听将立刻报出的军士数如此精确,智微微一笑,这个弟弟平日粗鲁,可在正经事上其实比谁都较真。
“还有铁成厥从霸州带来的一万军士。”将説着摇了摇头,“这一万军士跟我们的新军比,不论是士气还是战力,都要差了一截,要把他们练出来,至少要大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