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雪-第3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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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意思。”轩辕如夜又再淡淡道:“为防拓拔战的野心,我赶来幽州助战,可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在今日为之助战,你在今日为之效命的辽国公主忽然有了并吞中原的野心,那我们中原人又该如何?是笑脸屈就,还是以死相抗?”
“轩辕将军,请你不要再説这样的话。”常荆压低声音,正色道:“刚才听过将军一席慨言,常荆心里已深佩将军,但将军若再这样説下去,那常荆就真不知道,将军到底是位真英雄,还是一名蠢到要在这全城待战之时,用胡言乱语来挑拨人心的蠢徒!”
轩辕如夜不以为忤的笑笑:“我就算真是那种挑拨是非的蠢徒,也不会选在这种时机,否则,我又何必率军来此?常将军,我説的,只是一种你目前还无法懂得,甚至也不愿意去相信的野心所向。可我担心的是,你如今的不信,有一天会成为无法置信。”
“日后事,日后再説。”常荆突有些烦躁,用力晃了晃脑袋,却听轩辕如夜又在此时説道:“常将军,请相信,我不是要在此是挑拨离间,更不是为了要让你在大战前心起迷惘,我説的,只是一个你我都不愿意看到的可能。”
“你跟我説这些,到底是什么用意?”常荆苦笑起来,“轩辕将军,我看得出来,你和智王一样都是绝ding聪明的人,可我常荆只是一名军甲武夫,你们的心思,我真的一diǎn都听不懂。”
“当一名武夫好啊!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也是一名不需要动任何心思的武夫,可惜啊事不由人,这世上总是有代代而起的野心,也总是有代代伐挞的征战,所以,我们江山卫也才要代代传承!”轩辕如夜顿了顿,又问:“常荆,你很崇敬我江山卫中的天狐军师,是不是?”
常荆被轩辕如夜这忽然折转的问话问得糊涂,半晌才反应过来:“是,是啊!”
轩辕如夜半侧过身,看向常荆,“那你崇敬的是天狐的壮烈,还是他为守中原故土的信念?”
“当然是一并崇敬了!”常荆更糊涂了:“这有分别吗?”
“分别便是,我们的信念只为扑灭天下战火,而不是为了野心四处diǎn燃烽烟,治世时,我们避世隐居,那些世俗名利,我们不在乎,乱世时,我们行走中原,那些生死,我们更不在乎,因为我们想要守护的,是能供黎民苍生安居的中原江山!”
“以守护为信念?”常荆轻轻问,“这就是你们江山卫么?”
“是,以守护中原为信念,这就是我们江山卫的存在原由!”
“轩辕将军能多跟我説些你们江山卫的事么?”常荆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很好奇,也很想知道!”
“为年轻人解惑,正是我所愿也。”轩辕如夜微笑diǎn头,“江山卫,始于中原,源于千年之前”
“我辈行走于黑暗,却只为守护人世间最后一道光明”
‘吾躯可碎,吾魂可灭,然!江山终不改!’
夜色里,轩辕如夜沧桑的语声慢慢散开,向并肩而行的年轻人悠悠而诉着,那个古老而神秘的组织贯穿千年的信念。
忠源放慢脚步跟在两人身后,又低头看着月光下那两道并肩而行的长影,他嘴角勾起微笑,很熟悉的一幕,是在很多年前,他也曾用这样亦步亦趋的跟随在一位他所敬重的男子身边,听着散于夜色中的低语,然后,那位男子轻轻问:“年轻人,你愿意成为一名和我一样,以守护中原为一生信念的江山卫么?”
一直记得,他响亮而坚定的回答,“我愿意!”
夜色中,响起轩辕如夜淡淡的询问:“常荆,你愿意成为一名和我一样,以守护中原为一生信念的江山卫么?”
片刻的沉默之后,另一位年轻人的回答在夜色中同样响亮坚定的振起:“我愿意!”
第一百十四章:于是深夜(六)()
“智王!”
华灯初上,太守府后院,当智走出屋子时,十几员幽州将领已在院中肃立待命,数月备战,幽州上下虽不畏敌惧战,但在临战前夕被智突然召至,各将心里都有些不安,预感到,也许今夜将是这座孤城最后的宁静。
暗沉夜色下,少年白裳似是这片昏昏天地中唯一的光亮,智的目光从各将面容上一一掠过,低声问:“全军备战已毕?”低沉的语声平静如水,为这战前的紧张注入一缕安定。
幽州主将窟哥成贤出列,“回智王,幽州军五万三千四百五十七人,霸州军一万,女真军一万五千,新征八千幽州子弟,全军备战完毕!”
“四门守城护防如何?”
“滚木,擂石,扫链,火油,狼牙拍等一应守城军械概已齐备,除东,西,南三处城门各设置五十座月满山河,北门城楼总设一百座月满山河。”
“月满山河是守城利器,也是我二哥的最后心血,好好使用,可建奇功”
“守城之战,坚城为辅,利器为助,我军士气战力才是重中之重!成贤,今夜取消四门所有巡哨,让将士们好好休整一夜”
“休息之前,让所有军士都写下,复国之后,他们最想要做的是什么事情命知事安行远带齐文吏入军营,如果有军士不会写字,就口述出来,由各文吏记下”
“明日清晨,各将分驻四门,曲古,你去东门,唐庭絮去西门,夏侯战守南门,其余将领都随我至北门城楼”
窟哥成贤问出了所有将领的疑惑,“智王,黑甲骑军明日就会来么?”
智为众将释疑道:“轩辕如夜一路风尘的在今日赶到,他不是那种会刻意早到的人,因为他和我们的结盟各为其利,他选在今日赶来助战,这就説明拓拔战明日必到。”
大将曲古负责镇守东门,而东门外正是那八千中原援军的驻地,他问道:“智王,中原援军都驻营城外,既然拓拔战明日就来,那今夜要不要把中原军请入城内?”
“这些中原人的事情不用去管”智很想用淡漠的口气来评论这支中原军,但话一出口,淡漠中却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沉重,“如果説这世上有谁是我永远无法真正看透的,那就是这轩辕如夜,这位后唐大将此来不为胜,不为名,不求生,不畏死,我也无法説清,到底是什么信念驱使他如此?我们和拓拔战的这一仗,目前还胜负难知,但我能知道的是,明日之后,轩辕如夜和他那八千人都会名动天下,算起来,他轩辕如夜也许才是这一仗的最大得利者!”
“得利?”窟哥成贤疑惑的看向智,正想问,智已先向説道:“不用多心,也不用管他,因为这个人是我们管不了的,因为他这得利的代价,付出的却是他这八千人的性命!”
“不必好奇,明日这个时候,你们自然就会明白。”智沉吟了一下,向诸将中年纪最大,也最为老成的萧成道:“萧将军,你今晚辛苦一趟,送几车好酒去东门外轩辕如夜的驻军处,对酒可当歌,把酒以当慨,轩辕如夜的人情我还不了,只能送他些助兴之物。还有,万一轩辕如夜有什么话要你转告给我,你就説我已睡下了”
智摇了摇头,又道:“算了,这是个聪明人,他不会让你带话的。”
智这番话説得很有些前言不搭后语,萧成听得迷糊,不过还是老实应命。
“回营之前你们都去拜见一下公主殿下,临战前夜,殿下必有嘱咐。”
“是!”众将齐声而应,却都未立即退下,反一个个望向智,在这即将来临的大战前,他们更希望,这位一直给予各人信心和勇气的智王,能再跟他们説一些激励话语。
在这大战前的最后一夜,智亦有许多话想对诸将説,因为明日之后,此刻在这院中长身侯命的一张张面容,可能就会少去一半,战火纷飞时,这些坚毅的将领也势必以己躯飞扑向前,
所以智很想向这些柱石良将激勉几句,给予众将九韧不屈的信心,更想道谢几句,谢他们在这场狂澜中的忠诚耿直,正是这些人成为了这座孤城中最坚实的基石,也愿意去相信,只要能追随在公主和自己身后,一定能为辽国挽起这场泼天大劫。
若可以,他真的想告诉诸将,无论何时何境,只要他尚有一息,必将用尽心智,使他们每个人都能活过这场浩劫,因为这是各位在把忠诚奉于吾皇,性命赋我驱策的付出下,我护龙智所能给予你们的唯一报答!
但是,言语及唇,智还是慢慢抿紧了唇。
他是护龙智,一个待罪之人,一名谋算之臣,他要做的,只是用最克制的冷静在战场上,以最有利的方式,用这些将士的性命去交换每一次以残酷为代价的胜机,若有太多关切,便会不忍。
谋臣之智,只可以有施敌之残,却不能有半diǎn不忍。
那些激励话语,铿锵鼓舞,还是该由殿下亲口説与众将。
因为士气所向,将心所指,都该为公主所有。
于是,淡漠少年在众将期待的目光中,一如既往的向院中诸将淡淡挥袖,“都退下吧。”
夜幕完全降临,孤城中的光亮一diǎndiǎn熄落,在城中百姓心里,这又是一个平静的夜晚,谁也不知,即将会到来的是王朝的复辟,还是倾覆。
少年亦无法预知,所以,他在院中抱膝而坐,静静的凝视夜空。
弟弟们一个个回来,最先返回的是将,得轩辕如夜转授了那式九龙翔天后,他在卫延居里独自揣摩修习了两个时辰,又去军营里巡视了一遍,虽然疲惫满身,却压不住心头兴奋,他想起女真族长赠送的一骑一甲两件宝物,特意到马厩里牵来了神俊坐骑貔貅烈,穿上锁子甲赤焰红,再抄上狼扑枪,一身烈火鲜红的跑回来,一进院就兴致勃勃的向智大説特説,一会儿问起明日战事,一会儿又要把九龙翔天练给四哥看。
智稍微问了几句军营事,就让将立刻去休息,还让将在这一晚多陪陪怀孕在身的闵紫柔,説些体己话,聊些即将出世的孩子。
这一夜,心有所属的将不该一身杀意的期待着明日大战,而该卸下一身甲胄,陪在他的红颜知己身边。
将挠了挠头,略有些意外兄长的罗嗦,却也听从的离去。
跟着进来的是猛,吃过饭后就不知他又跑哪儿去了,估计不是去找纳兰横海胡混就是在城里胡逛,直到街集闭市,猛才一路哈欠的回来,他倒是很想陪着四哥在院中坐会儿,可几个哈欠打过,不等他坐下,智就让他回房去睡觉。
进屋前,猛迷迷糊糊的回头跟智説,“四哥,我明早想吃一大碗肉馄饨,还要一根烤鹿腿,要厨子烤得嫩diǎn,多撒diǎn盐巴。”
“好,我明早会跟厨子关照。”智微笑着向正用膀子推门的弟弟diǎndiǎn头,“馄饨要肉馅,鹿腿要烤得嫩,我记住了。xiǎo七,好好睡一觉。”
“嗯!”猛撞开房门,踢掉鞋子就趴床上去了,没过多久就听到酣声从房里传出,却连房门都不记得关,有四哥在,他一向都很安心。
最后回来的是飞,大概以为兄弟们都睡下,他跃过院墙,轻飘飘的落地,见四哥独坐未睡,飞笑了笑,坐到了智身边。
“去睡吧,明日会有很多事。”
“我知道,所以我想再陪会儿四哥。”
轻轻的几句对答后,两兄弟都不再开口,整座xiǎo院内只听见猛的酣声一阵阵传出,似是不谐,却也为这沉静添上了几许悠然。
星落辉,暮渐沉,两兄弟依然静静而坐,直到将的爽朗笑声从xiǎo院外依稀飘入,两人一同偏过头,聆听着笑声中的欢快,他俩的唇角也慢慢勾起一丝笑来。
然后,不知是兄长还是弟弟説了一声,“睡吧。”两兄弟慢慢起身,返回屋去。
明日一战,已是太多人的期待和等待,但不论是忧是虑,这一战都已注定。
孤城入夜,但在夜色广阔处,数百里外,却有一片燎原火光在夜幕中燃烧,百万黑甲百万士,高举的火把仿佛是一条在漆黑中翻滚的火龙,百万兵过,百里长路竟被连成一片,只见其首,不见其尾的漫长队列,在夜色中烧出一道征伐之路。
无法diǎn数的战字黑旗沿路展动,百万人的呼吸声都若是沉雷,在大地上滚滚向前。黑甲,黑旗,本该与夜色连成一片,在火光中夺目的却是无数寒光利刃,在夜幕中闪烁出一片连天地都为之沉寂的锋芒。
锋芒之前,黑甲总帅拓拔战忽尔勒马,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后的大将也立即勒住战马,没有一声令下,攒动向前的长龙军列也依次停下,由前及后,由首至尾,如浪涛卷后,亦没有一声疑问。
“离幽州还有多少路程?”拓拔战按住马首,向四方望去,在这席卷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