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雪-第3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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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幽州还有多少路程?”拓拔战按住马首,向四方望去,在这席卷焚地的火把diǎn亮中,夜色竟也被映照得清晰如昼。
第一百一十五章:黑甲临城(一)()
“主公,离幽州已不到一日路程。”负责先锋的大将杯酒破城萧尽野拨马而回,大声道:“以我黑甲行军速度,明日拂晓之前便可兵临幽州!”
“明日拂晓,好!”拓拔战马鞭往左侧一指:“若我没记错,顺州就在此地东面,是不是?”
“东去不到五里就是顺州。”萧尽野道:“主公,大军已急行一日,不如我们先在顺州休整一夜,明日一早起程,午时就可至幽州。”
“在顺州休整一夜?”拓拔战不置可否的抖了抖马鞭,又问:“听贺也先带回的消息説,七万羌人灭族之地就在顺州城外一处叫黄土坡的地方,耶律明凰的诏书上也提到,她以坡为冢,黄土为坟,把七万羌人举族合葬,尽野,那黄土坡离此地有多远?”
贺也先是仅存的铁胆剑卫,也是幽州军之外,窥视到羌人灭族一幕的唯一一人,他被智割断双臂筋络后放回上京,在贺也先把七万羌人被智烧杀灭族的惨烈一一説出时,所有黑甲将领都亲眼看到,贺也先脸上那种不堪忆及的惊怖。
“那黄土坡就在南边几里外,沿这条道往幽州去,必可经过,主公,您是想去看看”萧尽野放低了声音,他能感觉到,主公忽然提起这黄土坡,似乎并不是想过去看看。
“老大,心里不痛快?”澹台麒烈笑着凑过来,“是不是想到羌族也算是中了你的计才葬在了黄土坡,有些不落忍?”
“是有diǎn不痛快。”拓拔战摇了摇头,“或许,也真有diǎn不忍吧。”
“唉!”澹台麒烈立即叹气,“这年纪大了就是麻烦,连心都变软了!不知道老大身上还有什么也软和了?没事,您就敞开了説吧,兄弟们都知道家丑不外扬的规矩!”
“你这张嘴就贫着吧!”拓拔战笑骂了一句:“我的不忍不是心软,使羌族灭族本就是我布的局,我又怎会不忍?”
“老大是有感于羌人同生共死的志气?”澹台麒烈收起几分笑,“还是涂里琛对族人的爱护既在意料之中,却又远远超出了老大之前所想?”
“都有diǎn儿。”拓拔战diǎndiǎn头:“本来我看那涂里琛,空有对族人的儿女情长,却无在乱世中搏命的英雄气,所以我只当他是个可以利用的莽夫,可听过贺也先对那一战的讲述,才发现我一直看走了眼。”
澹台麒烈问:“老大现在是觉得,涂里琛的妇人仁和不知取舍,其实?”
“不!他还是个莽夫,因为正是他那儿女情长,才把他自己逼上了绝路。”拓拔战顿了顿,“可就连我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莽夫竟是位真英雄!”
“英雄?老大竟给涂里琛这么高的评价?”澹台麒烈古里古怪的一笑,“老大,感慨归感慨,可别忘了这位英雄是死在你的局下的。”
“他是死在我手上,但这不影响我给他最高的评价。”拓拔战澹然道:“羌族可以説是亡于我和智手中,所以这世上最有资格评价涂里琛的就是我和智。”
“我也很佩服涂里琛,但我佩服的是他可以为族人所做到的地步。”澹台麒烈diǎn了diǎn头,“如果我是羌人,肯定也会希望有他这样一位族长。可惜的是,涂里琛这等可以为了族人抛却性命的英雄汉,从来都为乱世所不容!”
“不错,乱世可以英雄辈出,但乱世英雄总是末路,因为能结束乱世的也从来都不是英雄,而是枭雄!”当澹台麒烈不做疯言疯语的时候,他説的话总能得到拓拔战的认同,“我自认不是英雄,但可算是枭雄,所以我可以在这乱世搅动风云,智也不是英雄,他是谋智之人,不过他的才智和冷酷令他有做我对手的资格,也多亏有他这样的对手,我这场乱世兵变才多了diǎn棋逢对手的味道,如果这江山太容易到手,日后回味起来,却会少了diǎn滋味。”
澹台麒烈接话道:“老大,那耶律明凰应该也能算是个人物吧?没有diǎn霸气,也不能在幽州城下逼走恨冬离。”
“这xiǎo姑娘确实不俗,可没有智的辅佐,她也没这个机会崭露锋芒。”拓拔战向澹台麒烈一笑,“如果幽州城里没有护龙七王,只有耶律明凰,那我这趟也一定偷个懒,让你这烈王来替我出征了。”
澹台麒烈咋咋嘴:“老大,可别真叫我什么烈王,忒难听,和烈女就差了一个字。”
“xiǎo澹台!”听他二人説话,一众战千军上将都聚拢过来,图成欢笑问:“你説説看,乱世之中,主公是枭雄,那我们又算是什么人物?”
“我们?”澹台麒烈张手向左右摆了个圈:“当然是帮老大结束乱世的开国功臣了!”
将领们都笑了起来,“难得啊,你也有嘴甜的时候。”
萧尽野见大家都驻马説笑起来,想想不是个事儿,问道:“主公,您还未下令,我们是不是进顺州休整一番。”
“进什么城啊!xiǎoxiǎo一座顺州城,容得下我这百万大军?”澹台麒烈叫道:“我黑甲既能打也能吃苦,你看这四野茫茫,不正好赶路吗?”
“别瞎説,听主公的!”萧尽野道:“就算百万大军不能一同进城,至少也要让主公在城里住一晚上!”
“萧将军忠心可嘉!”澹台麒烈叹了口气,“不过我可以跟你打个倾家荡产的赌,看主公的架势,今晚上我们是一定会连夜行军的!”
萧尽野不以为然的一笑,“你又知道?”却听拓拔战也叹了口气道:“尽野,你真该好好学学xiǎo澹台,别看他动不动就疯言疯语里,其实他是最了解我的,这顺州城我不想进,那黄土坡我也不想留,否则我又何必把百万大军停在这儿,只顾着和xiǎo澹台説笑。”
萧尽野不明所以,图成欢微笑道:“尽野,没听主公刚才的话吗?虽然羌族亡于主公布局,但对于涂里琛,主公也是不失敬意,我们这百万大军当然更不必去黄土坡打扰,而这顺州又曾被主公设于局中,所以这顺州我们暂时不必进,别忘了,有了耶律明凰那份诏书,顺州百姓不知道有多恨我们黑甲呢?”
“他们敢?”萧尽野立即道:“我带三千人去叩城,顺州敢有一人不敬主公,我立刻灭他全城!”
第一百十五章:黑甲临城(二)()
“顺州百姓是一定不能留的!”图成欢淡淡道:“幽州之外,别处州城的百姓对主公是畏多于恨,可这顺州的百姓对主公却是恨多于畏,所以我们也容不下顺州,但这等屠城事不用急于一时。”在图成欢这群老将回归以后,很多时候拓拔战都不需要再旗子开口diǎn拨部下那些勇猛有余,韬略不足的将领。
图成欢接着道:“要平顺州,就得先等主公先灭了幽州,那时天下鼎定,不论我们再做出什么事,都不会有人敢再説半个不字,如果现在动手,除了给主公多diǎn恶名,説不定又会给耶律明凰和智找到diǎn从中利用的机会。”
説起这屠城绝户的事,黑甲将领都是一脸的若无其事,似乎大家説的不过是吃饭喝水这等xiǎo事,最爱四处敲锣找话的澹台麒烈耸耸肩,却未跟着搭话,艳甲飞将秋意浓微一勾眉,也没説什么,拉着巨灵将军骨扎力走到了道旁,两人随口聊了起来。
图成欢看着这三人一乐,“这两个xiǎo伙子,战场上最敢拼命,平日里却是心软,还有xiǎo澹台,他这卧虎獠牙也是一向只噬敌军。”
澹台麒烈懒懒道:“图老爷子,取舍之道我还是懂的,一座城池换一个天下,这笔买卖做得过!”
“你这几年马场主当出瘾来了,开口闭口都是买卖事。”图成欢又是一笑,扭过头对萧尽野道:“尽野,平顺州一事也不用你动手,由我这老头子去干就行。”
“那怎么可以?”萧尽野忙道:“这种xiǎo事,哪能劳动图老爷子亲自出手?”
拓拔战斜了眼萧尽野,“傻子,听不出图老爷子是在爱护你吗?”
图成欢笑呵呵道:“屠城杀民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别的不説,看看智如今背的骂名你就可知道其中厉害,尽野,你还年轻,日后你还要出将入相,好好辅佐主公,这等太容易弄脏手的事情能不干就别干”
萧尽野道:“就算我不干,那也不能让图老爷子您”
“我年纪大了,名声什么的还真就不在乎。”图成欢捋捋花白胡须,“屠城灭族的事儿我一向干得不少,屠城屠得欢的绰号也叫了许多年,老头子这双手洗得再干净也是血腥味十足,所以啊,这为主公霸业屠下最后一城的事,还是我去干最合适。”
“图老爷子”萧尽野低下头,一时不知该説什么好。
拓拔战笑道:“看到了吧,这就是我黑甲老将的气度,有此良弼,这天下岂能不入我掌?尽野,多听听图老爷子的教诲,对你日后大有益处,别老是一副厮杀汉的莽性。”
“好啦!都休息够了,该起程了!”澹台麒烈叫嚷道:“老大,该怎么赶路,説个章程出来!”
“继续行军!离开这片让我不痛快的地界!”拓拔战一夹马腹,“全军急行两个时辰再于路休整,尽野,传我的令下去,明日清晨,我要看到幽州城墙!明日傍晚,我要在幽州太守府内给全军论功行赏!百万大军压城,一个白昼破城,这个要求不过份吧!”
“何需一日!”萧尽野大声道:“明日午时,我必让主公移驾幽州城内!”
“急行两个时辰?”澹台麒烈拍马跟上:“老大,以我们的速度,再走两个时辰就离幽州很近了,您就不担心我们正休整得欢实,幽州突然起兵来偷袭我们?”
“明知故问!xiǎo澹台,你是拿跟我逗乐来养精神不是?”拓拔战一声长笑,催马在前,“百万大军囤营,智如果敢在探晓我军实力前来袭营,那就太让我失望了!”
拓拔战往黄土坡的方向遥望一眼,又高声道:“骨扎力,经过黄土坡时,替我去坡前向涂里琛行个礼,那个莽汉,当得起我黑甲一礼!”
澹台麒烈什么事儿都爱凑个兴,追着问:“老大,为什么要叫骨扎力去?我这新封的烈王不能去么?”
“骨扎力淳朴,他代我行的礼会很诚恳!至于你这新封的烈王”拓拔战笑看他一眼:“我黑甲之王不该向任何人低头,哪怕是九泉英烈,也该被你俯视!”
百万黑甲,diǎn起万千火把,如一头庞然凶物,向着它的猎物步步逼近,在这遮天黑,遍地火中,已难分清,这片被铁蹄踏过的天地究竟是夜是昼。
夜色之后是黎明,可这一日的黎明虽在黑夜之后如约而来,但对于幽州军民,在今日笼罩住这座孤城的却是又一场无法驱散的黑暗。
天未明,智,将,飞已早起身,三兄弟先往灵堂祭拜焚香,随即径直出府前往北门。只留着猛还在屋里呼呼大睡,浑不知身外何事。三兄弟心有默契,既没有去叫醒幼弟,也未去告知公主,这一夜匆匆,他们都已等得太久。
破晓时分,幽州四门城鼓已咚咚振响,有早起的百姓浑噩着睡眼刚一出门,就看见一队队军士赶过,骑军驱马,步卒快奔,在街道上急促沉默的行进,分向四门。昨日傍晚,智已下令各将传告全军,今日大战将至,所以预有准备的军士们神情虽然紧张,奔行时却不见慌乱。
城中汉将唐庭絮策马奔来,“智王令,东,西,南三门各驻五千守军,其余军士全奔北门,快!”
此时已不需要一句询问打听,百姓们立刻而知:“黑甲骑军来了!”也不必奔走相告,只这四门鼓声,步骑行进,黑甲大军压城的消息很快便已全城遍知,虽然每一名幽州百姓都早知会有这样一天,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百姓们的反应还是各异,有人刚一出门就立即转身躲回家中,也有人急匆匆披上衣裳,跟着军士队列往城门跑。
太守府前,大门敞开,耶律明凰在心腹护卫簇拥下急步而出,她昨晚布置一夜,亦是一夜未寐,几次阖眼,不过片刻便睁开,直到天明时才微微闭了会儿眼,待听得城楼鼓响,立即起身,但只这微阖眼的片刻,却已如隔漫长时光。
耶律明凰没有打听智几兄弟何在,因为此时此刻,智几兄弟只会在北门城楼。
侍卫统领俞达早赶着飞凰车等在门外,登车之前,耶律明凰又回身吩咐几名心腹干将:“卫岚,你性子温和,我拨给你五十名文吏,一千虎贲禁卫,由你游走全城,告知百姓勿要心慌,安心留在家中,数月蓄势只待今朝,今日之内,必有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