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相公-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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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果然,余家娘子读过信笺之后,当场哭昏了过去,数日昏迷不醒,三日后苏醒过来,吵闹着要去见那传说中的沈秀才,余员外只好将沈默的情况如实相告
说起来,沈默并不介意与余家娘子见上一见,他也曾被人辜负过,更能体会其中苦楚,至于二人为何没能相见,其实是余娘子自己弃了念想,断了心愿。
话说回来,去知会东家的娘子没让人久等,花了不到一刻的时间就回了店内。
掌柜正要发问,却见到她身后之人,连上前迎道:“东家,怎好劳烦您亲自过来。”
余员外晌午刚陪着女儿去归善寺上香,供奉了一大笔香火钱,转头将将送女儿回家。在大厅里坐了没一会儿,心里念叨着近半年来荒废了生意,就要去店里看看,谁曾想,半道上就见了街边行色匆匆的店里娘子。
一番言语之后,自是疑惑不已,思来想去又不知是何人
直到他迈入店门的那一刻,余员外褶皱无光的面容陡然焕发,躬身拜道:“原来是您,是您啊”
第65章 月涌大江流()
东家东家跟见了大人物似的,这样的神情只有在他拜访苏知州的时候,才会出现
可如今,东家的态度更为恭敬,更为热情
掌柜惊讶到张开了嘴,露出后槽内齿,全因面前的情形,太不可思议。
东家贵为金陵城名店之主,竟然会对一名农户如此态度,简直是吃错了药。
一众错愕的目光下,沈默躬身还礼,笑说:“多日,不对,是多月未见,不知余家娘子如何?”
“托您的福,能吃能睡”余员外话说一半,叹气连连,“只是性子变得淡了,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前些日子信了佛,总是往庙里去,就怕、就怕哎”
听上去余家小娘子是生了佛根,沈默不好多说什么,指着那件白衣道:“不知那件白衣价值几何,某有意购下,还请余员外卖某个面子。”
顺着他手指方向,余员外毫不意外的看见了镇店之宝——素雪千水衣。
余员外心下便是大喜,上次承了沈秀才如此恩情,一直不知道该如何报答,送去金银玉器吧,沈秀才自是不缺,送些文玩字画吧,又担心入不得眼,谁让他是金陵城中最有名的大才子,真不好选。左右思来想去,便打算暂放于心,待日后回报。
不想,今日却是沈秀才主动提出,非说是一件素雪千水衣了,就是要了他绫罗坊一半股份嗯,还是要考虑一下的
想到这里,余员外正欲满口答应,却听身后有女声传来。
“余员外,你这绫罗坊里什么人都能进来了呢,回去就与楼里的娘子们说,她们穿在身上的衣衫,与乡里的农妇没两样,你说会怎样?”杜娘子一脸骄纵之色,言语间颇有威胁之意,高昂头颅。
下一刻,硕大的巴掌拍去她脸上,余员外好像还不解气,反手又是一巴掌落下,将那杜娘子扇的是天旋地转,摔落在地。
心情算不得好,压在肚里半年的火气,陡然涌上心头,余员外指着秦二郎道:“二郎啊,这女人还没过门吧?便是你家爹爹当面,也不敢这般和余某说话,这些小辈到底有没有人管教,要不要问问你爹?!嗯?”
秦二郎闻言大骇,忙说:“余伯伯莫与她计较,妓人粗鄙,不知礼数,切莫因此动了肝火,小侄这便退去,还望余伯伯莫要告知家父,小侄知错,知错了。”
告罪之语说罢,那秦二郎头也不回的跑了。
实际上,他并非是真的怕余员外去家中告状,实则是认出了那农户装扮的男子,之前一直觉得有些面熟,越看他越不对味,所以少有出言。
直到余员外那见了恩人般的表现,搭配上“桥下”、“数月”等词
恍然想起了暖春时节的燕雀湖畔,面前的男子,不是那贼王八沈默,又是何人!
沈默此人套路极多,又善言辞
前阵子还杀了人,听说是山里的大王
最恐怖的是他还会写词,他娘的!
你沈默可别又冒出什么词了!
我秦二郎可不想这样出名,想起解元公那日裸身的情形,着实让人后怕。
惹不起,惹不起
别说是他了,就是他哥秦有德也惹不起面前的男子,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溜,至于那相好的女人,他可顾不得回护,先保住自己才是。
眼瞅着金主落跑,先前趾高气昂的杜娘子颓丧的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混不吝。
她的行为在沈默看来,倒是有几分聪明,先将自己放去弱势之位,便是他沈默想再做些什么也不行了,除非他不怕吃官司。
不出意外的买到了白衣,花费二十贯,这还是沈默一再坚持下才送出去的数目,与余员外好一通儿寒暄之后,便要抽身出店。
但见杜娘子仍在地上打滚,也不嫌脏、嫌累。
沈默矮下身子,轻声道:“你挑男人的眼光真差,倒也不能去怪你,常年游走于欢场,迷了眼惑了心。你说我,其实没什么打紧,看不起我们乡里人也能随你。但是,你死不死啊?年老色衰,无依无靠,还不是靠我们这些老实的本份人接盘,你今日瞧不起,他日可莫去求。活着浪费粮食,死了浊我土地,半死不活恶心人,你说你还有何用?顺便告诉你,顺着下水门一路向东走,投身汪洋大海最是,拜嘞”
李紫嫣虽然听不懂接盘是何意,只是觉得沈郎的言语着实恶毒了些,况且是对着一个女人说,她似乎完全忽略了那女人之前的讥讽,心里竟然夹杂着几分同情,拉着沈默要往店外走。
门内一众服饰娘子满面惊恐,从未见过像他这样的男人,前一刻还有一股让人恍惚的书生气,下一刻就化身成梦魇恶语相加
余员外微扯嘴角,此前他四处打听沈秀才其人,算是对他有所了解的。
沈默此人平日里逢人都是笑脸相迎,正如他所说“上可陪玉帝老儿,下了陪卑田院乞儿”,惹着他本人了还好说,也没听说过谁人和他沈默本人发生不愉快。
若是惹着他女人了咳、咳咳那西门大郎、少东家、解元公是何下场,金陵城内人人皆知。
沈默悠悠起身,泛泛道:“我姓沈,爱吃鸡蛋,是个秀才,会种地,会写字足以!”
“沈沈秀才!?”女掌柜捂住嘴巴。
“沈秀才!是那个沈秀才吗?”
“啊!啊!啊!沈”
服饰娘子们哪曾想过面前一身农夫装扮的男子,竟是朝思暮想的沈秀才,悔不得之前出言帮腔,盘算着会不会在他心里留下坏印象
毕竟,毕竟他才是娘子们心中的终极良配
想着想着,就有娘子出列告罪,向李紫嫣连声致歉,弄得她颇为局促,波浪鼓似的摇头。
悄悄扶正了她的脖子,沈默冲着余员外拱手,二人扬长而去。
空余下杜娘子,空洞的眼神里满是悔恨,后悔不迭
之后沈李二人去了远山坊,顺利的买来纸笔,随后出城,踏上归路。
“坏人,她们一听见沈秀才,怎会那般惊讶,你、你很厉害吗?”
“厉害倒说不上,区区天下第二吧!嘿嘿”
“吹牛”
“真没吹,天下第一是我那好友,也姓李,字太白,可厉害了。”
“唔没见过不算,坏人是第一。”
“对,说的多,咱诗词歌赋信手拈来,文章锦绣自是天成”
“坏人,从明日起便别打井水了,多用功读书才是,他日金榜题名”
“喂,我没打算科举啊,别逼我,你逼我,我就”
“要怎样!”
“没事,肚子饿了,快些回去吃饭”
小道上两条拉长的身影在暖红色夕阳下显得修长,他们跃过了田野、树林、石桥
不知从何时起,身影变成了三条,生生多出一人。
第66章 清风不识字()
古人吃饭总会早些,酉时初刻金陵城里已经有不少车马停在楼门前。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雕栏玉彻犹在,江南不改。
街上行人的数量远远超乎想象,就是与前世的商业街相比也不遑多让。
城墙上的几盏彩灯静静地映照着时光,城门两边各立一排兵士,手执尖戟身着盔甲,目不斜视,侧立官员数人,轻声窃语。
“怎还不来。”
“苏知州正往回赶,那位慢些来,也好。”
“你懂个屁,让那位不顺心,莫说是你,就是老爷顶上乌纱,也是说没就没。”
“是,可我听说那位”
“听甚?那位也是你能议论的?”
“你二人住口!”何通判低声呵斥,众人噤声。
平日里,金陵城门酉时便会关闭,如今二刻已过,东、南、北三门已关,独留这西门大开,有好事者询问,皆被赶走。
沈李二人踩着点出城,大包小包肩挑背扛着,买了许多物件,大多让沈默背着。归家路上打趣,说几个带颜色的笑话,逗得李紫嫣怦然心跳。
本是好时光,却有人来扰。
之前水中月里的赖汉子,一路尾随二人,难为他在城中找了两个时辰,最后才在城门前见了沈默,低头并进。
赖汉好似恢复了仪容,天未下雨,又无风,他却打着油纸扇,跟在他们身后,不出声。
索性跟着就跟着吧,沈默也不理他,继续和李紫嫣絮絮闲话
奈何一直被人跟着,心里总不是滋味,越想越是难受,自己这是遇上了怪人!
他猛然间转过头,嚷道:“你是何意?”
伞檐微微抬起,赖汉淡然道:“某说过,某今生从不欠人。”
“为了那十两?”沈默回走几步,进而道:“算作药费可好?”
他回身的步子吓得那赖汉连连后退,退去安全的位置,才回说:“两回事,不可一并而语。”
“有病!”沈默不再理他,拉起李紫嫣小跑,很快就见了眼前的葱绿,青龙山的苍茫。
压下心底的不忿,示意李紫嫣先行回家,无论那赖汉的目的如何,且把他引进家中,再做打算。
用不着将李紫嫣牵扯进来,安慰她几声无事之后,便在土路前分开。
那赖汉果然一路随行,随着他进了王家坳,进了篱笆院,眼光登时被院中的木板所吸引,指着它道:“何用?”
“教书。”沈默想到了对策,接着道:“观足下是读书人,既已知晓某住处,不妨他日再来,报仇、比斗皆可,某一并应下。如此,便端茶了。”
“”
许久没有回话,二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那赖汉终究是一脸不耐的问了出来:“茶呢?足下所说之茶在何处?”
“某说的是端茶送客!你行不行啊?”沈默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面前男子一副没见过市面的样子,对迎来送往的人际交往也不灵光,活脱脱的书呆子。
月亮像剥了皮的香蕉一样躺在云里,旁边挂着一堆通透的荔枝闪耀,亮盈盈的模样,看着就快泛出果汁来了,所以,这是一个漂亮的夜晚,人们就愿意昂起头来看,一个接着一个
“天色已晚,进不了城,你打算住哪儿?”
“”
“饭也吃了,酒也吃了,你还要怎样?”
“”
“我说你啊,能不能别抱着书不放”自打吃了晚饭后,赖汉就在他屋里闲逛,见了他书桌上随意摆放的书稿就停不下来了。与他说话不回,喊他也不应,自己总不能再揍他一顿吧?
他斜眼瞅着赖汉,手里抱着的应该是三字经,看了快一个时辰,月亮都爬上山头了,还不肯撒手。
窗棂外溜来习习晚风,村子里一片安静,惟有细微犬吠虫鸣自远处传开,正所谓月黑风高夜,不睡白不睡。沈默着实有些困了,一到这个时辰就犯困,养成了习惯。
如今屋里坐着个陌生人,还是有点小恩怨的书生,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念叨着:“吾梦中好杀近身之人!”
“”
“你听见没?”
“”
“还没问你叫啥,呸,敢问足下台甫啊。”
“龟孙!龟孙个亲娘诶!龟孙”
“???”沈默闻言暴跳如雷,抽起手边的一方砚台健步上前,势要将这赖汉子打晕,丢去猪圈里好生待着。
他奶奶的,这赖汉也太气人了吧!
自己好酒好菜的供着他不说,看书也就罢了,临了了还骂人?
这样还能忍?
砚台举的高高,膀子抡得圆圆。
好家伙,一石砖下去,非得头破血流不可。
“呀”
恰在砚台距离后脑勺还有两寸时,赖汉子悠悠回头,一脸怎么说呢,沈默对他脸上的神情很熟悉,经常见
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