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相公-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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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
恰在砚台距离后脑勺还有两寸时,赖汉子悠悠回头,一脸怎么说呢,沈默对他脸上的神情很熟悉,经常见
赖汉子满眼小星星,一脸崇拜、迷茫、急切的神情,急促道:“敢问这位这位小哥,不知著书之人是哪位大儒,此等惊才绝艳之作,为何不曾面世,小生因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呃”悄悄将砚台藏去身后,沈默轻捻了两下胡须,他其实也没留胡须,至多能算是胡碴子而已。但总归是要做做样子的,再轻咳了一声,淡淡道:“不才沈某,便是区区在下,正是”
“小生知道了。”赖汉子恍然道:“此等大儒,必然是归隐山林的真名士,小生初见巨作诚惶诚恐,言语间恐有冒犯,还望老先生勿怪,小生实在不该有此问,着实不该啊”他说罢起身,朝着东西南北四方躬身行礼。
“???”沈默想好的说辞无处安放,憋在肚子里快难受死了。总不能强行说是自己写的吧?
他索性将心一横,再掏出百家姓、三国演义两书摆去他面前,不咸不淡道:“愚蠢!”
一个时辰之后,赖汉将百家姓一书缓缓合上,再抬头时,已是泪如雨下,痛哭道:“小生悔不该早生几年,未能见得先生尊容,拜入门下聆听先生教诲,实乃人生头等憾事,如今先生归去,学生再已无生念矣”
“你他娘的小乌龟!你咒谁呢!”
赖汉沉浸在痛楚之中,怅然若失,身后的沈默气得来回不停踱步,滴溜溜直转,数次抬起手来又放了回去。
第67章 何故乱翻书()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
沈默此刻的心情怎么说嘞,很不爽,非常的不好,想打人。
“初入社学八岁以下者,先读三字经以习见闻,读百家姓以便日用,读千字文以明义理。”沈默说完话后,就拿余光瞥见对方反应。
赖汉先是频频点头,后又痛哭流涕,呐呐道:“仅头一句赵钱孙李老先生必定是我天完人,可惜学生今世不能相见,苦煞我也,苦矣,苦矣”
一个大男人半夜三更在他屋里痛哭流涕,直抹眼泪,场景着实有些怪异,见对方神情不似做伪,沈默又懒得与他多说,任由他如何。
想到这里,倒去床头呼呼大睡。
天未亮,沈默早已起床,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去邻村打水,李紫嫣见他一脸倦容,难免多问了句,奈何昨夜之事一言难尽,便只好喃喃叹气。
还是怨自己,惹了个大麻烦回来。
“呔!某问你,书中为何要如此贬低魏武!”
“呔!醒醒,醒醒!那吕布与貂蝉之后如何!”
“呔!那刘备当真是中山靖王之后?!”
“呔”
赖汉夜读三国,沈默一夜没得安稳,起床后昏昏沉沉的,那赖汉子此刻却躺在床上嚎啕大睡,呼噜声阵阵,已经严重影响到他的教学功课。
含一口新鲜的井水喷去,赖汉猛然惊醒,大喊道:“水淹七军了,发水了丞相”
沈默心里是好气又好笑,催促他起床,推搡着出门,至小院内,冲他道:“做个介绍吧?晌午由你代课,上回咱们教到哪儿了?”
堂下学生举手回答:“先生上回讲到‘昔仲尼,师项橐。古圣贤,尚勤学’。”
“不对,明明是‘读史者,考实录。通古今,若亲目’。”
“不对,不对”
娃娃们唧唧喳喳争个不停,究竟是因为道理,还是为了先生的奖励,倒是说不清了。
沈默曾经向他们许诺过,头三个背诵出三字经全文的学生,能获得一个大大的惊喜,究竟是何惊喜,先生也没明说。他这样做,倒让娃娃们猜测了数日,终究没能猜出先生的心思。
赖汉显然是没有做过教书先生,表现的有些拘谨。他掸一掸长袖,从沈默手里接过书本,翻开一页后单手负背,轻飘飘道:“某姓赵,名煊,诸位生员亦可称某为先生。昨夜粗读旷世巨作,心有一二所获,现下阐明”
“先生,先生表字为何?”
“对啊!长卿先生说,读书人都要有表字的,我们是年纪小,还没有取呢,先生的呢?”
“先生的话我听不懂,什么是旷世巨作啊”
赖汉闻言愕然,他确实不曾有过教书的经历,被一双双期盼的目光盯着,只能说:“某无表字,至于旷世巨作,于圣贤书之下可谓。”
沈默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小声道:“想想你刚读书那会儿,你好好教吧。当作是你看三国的代价,我出去转转。”
赖汉转头道:“你去何处?”
“你管老子!”沈默挥了下沙包大的拳头,想起赖汉昨夜发的神经,他恶狠狠道:“你要是敢跑,可得小心点!莫被老子抓住!”
天阴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雨,沈默朝着村口慢悠悠地走,途中跟路边的汉子絮叨两句,与院里的婶子闲聊两声,就这么出了村子。
到了溪口,冲浣衣的小媳妇眨眨眼,若是兴头来了,便跑近了些,撩拨一掬溪水泼过去,立刻听了声娇呵:“先生没个正行”
似乎他心底的燥热,都随着这一声娇呵,有了释放。
沈默换将上一副正经,义正言辞道:“我是担心你中暑,不识好人心嘞!”
“先生读过书,人家说不过你。”小媳妇说完,抱起衣盆一溜烟儿地跑了。
沈默此举有些反常,他这人虽然花花肠子多,心思活泛,但还没到随意与人调笑的地步,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浪荡子。
余光再次瞥见藏在树后的小脑袋,沈默悄然一笑,站起身来。
另一边,躲在槐树后的丫鬟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心里面立刻泛起了波澜。
虽然那浣衣的女人没瞧仔细,但姑爷和她好像是认识的姑爷还拿水泼她,她也不生气
小梅不敢往更坏的方面去想,但是因为担心,又忍不住的猜测要是姑爷被别人抢跑了,抛下了娘子,那
如果姑爷真的走了,娘子定会伤心坏了
嗯!
不行的!
我要替娘子把姑爷抢回来!
小梅攥了攥拳头,猛地点头。
下个瞬间,宽大的手掌扶在她头上,简直是将她当成了拐棍,带着这种熟悉的感觉,小梅跳转回头,讶异道:“姑爷!姑爷你不是走了么”
沈默莞尔笑道:“说吧,小探子,这一回来带了什么话。”
“呜嗯娘子、娘子说,布匹的价格涨了,让小梅来问问姑爷,要不要娘子还说,粮食的价也涨了,要不要囤一些娘子最后说,快乞巧节了,牛郎和织女也该相会了”
沈默并不清楚金陵城中的物价明细,假如是寻常的物价波动,陈映容大抵上也不会特意来询问自己。
她显然是听到了消息,而且布匹和粮食的价格涨幅不小,才会有此问。
这绝不是什么好信号,沈默为此沉思良久,以至于后半句关于牛郎织女的话被他自动忽略了。
在消息闭塞的村子里住了小半年,能供他参考的信息着实有限,沉吟后道:“布匹这一块不好说,保证三楼的内衣店不会断货即可,也不用积攒太多。至于粮食买吧,买够宅里三年吃用,放去城北的养居院里屯着,以备不时之需,回去告诉映容,看着买,算了过两天我回去一趟”
沈默好似又想起什么,进而说道:“映容她饭量如何,睡眠如何,近日里忙不忙?”
他不问还好,被他这么一问,小梅立刻红了眼眶,抽泣道:“姑爷是不是不要娘子了姑爷是不是有了别人了姑爷不管娘子死活”
“”沈默哑口无言,只好安抚道:“不哭,小梅不哭回去告诉映容,我明日便回城。”
第68章 夜游秦淮(一)()
寻李紫嫣未果,结果半道上发现了传话的小梅,对她好一通儿安抚之后,小丫头才肯回城。
她这一回带来了大筐点心,都是沈默平日里爱吃的,又说全是由娘子亲手准备。
他拎着提筐朝前走,小半刻后推开熟悉的栅栏,就见女人从伙房里探出脑瓜,笑盈盈道:“今日比平时早呢!”
沈默将筐子放下,坐在那儿沉吟了许久,始终不知如何开口,半晌也没蹦出一字。
李紫嫣回身盛了碗井水,才去他身边缓缓坐下,仍是不急不缓地说:“赖汉子走了吗?昨晚没睡好吧,要不要去房里打个盹,午饭做好了唤你”
沈默勉力一笑:“没走,他欠着咱们饭钱,干脆让他教书来还好了。觉先不睡了,赖汉还在家里,不放心。”他站起身子,神色间颇为犹豫,片刻后才说:“把点心吃了”
李紫嫣对他的异样像似毫无察觉,她小声的应下,待男人出了院栏快要转向的时候,一声细细的嗓音飘了出来,也让沈默的脚步为之一顿。
“坏人,还回来吗”
“我会常来看你。”
淮水岸边的灯火如三月庭花一般锦簇,花团明暗于星空之下,渲染夺目。
河上小船密集,尤其是那些回城的文人骚客,便是赶在水门关闭前入城。
携友同游泛舟淮水本就是雅事,又能遍阅秦淮两岸夜景,人们自然是趋之若鹜,也使得画舫竞立。
沈默此时独坐船尾,乌篷船内喧闹极了,你来我往的喊话,嬉笑之言不绝。
他的心思还停留在城外,晌午回家之后见了赖汉,本是想跟他打听一下消息,以为他是东京汴梁人,听到的消息肯定不少,谁曾想一问却是三不知。
赖汉子始终答非所问,一门心思要与沈默深入探讨学问,搅得沈默意兴阑珊,便留了两贯钱给他,让他暂替教书先生一职。
此刻,正前方立于船首的书生一副略带忧愁的神色,配合着轻风吹起的薄衫,引得临船上几声娇笑。
“那位公子挺俊的,就是不知姓甚名谁”
“是哦,挺好看的呢!”
“小妮子要想认识,姐姐这就替你去问”
“算了,姐姐,萍水相逢的缘分,何必强求”
“等着!”
年纪稍长一些的小娘子不顾友人的劝阻快速钻进船舱,片刻后举起一枚揉搓成团的纸包,朝着左侧小船丢去。
随着一道优雅的弧线,纸团不偏不斜的砸中了船尾之人,小娘子们见状大惊失色,纷纷埋怨起姐姐来。
“姐姐!你看你!”
“姐姐砸中别人还好,对面整条船上就他一个粗人,姐姐也真是的!”
“你们快看!那人把纸团拆开了他识字么咯咯”
其实两艘小船之间离得并不远,尚且不足两丈的距离,又几乎是同速航行。
撑船的艄公好似是有意为之,为两船客人拉着线绳,成就一番美事。
身旁的埋怨话听了一耳朵,年长的小娘子嘟起嘴,自然是有些不开心了,倔脾气性子上来,娇嗔道:“你们这些小妮子懂甚,风一吹就倒的书生有个甚好,你们是不晓得粗汉子的好,特有劲!嗯!有劲!”
“姐姐”
“姐姐你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呢!”
“羞死个人了”
年长的小娘子自顾自的笑着,她话虽如此说,等到船尾的粗汉子偏头望过去的时候,她却摆了摆手指,指向船首的书生。
粗汉子立刻会意,礼貌的点点头,朝着前方大喊道:“嘿!船头那书生,临船有人找你嘞!”
沈默做了一回传信的飞鸽,等他踏上渡口时,另一船的小娘子也正好上岸,其中一人走上前来,面带笑意,迎风轻吟。
“精壮汉子,你想不想挣些钱,替我们拎拎重物就是,报酬自不会少了。”
沈默这一路上心绪不宁,进了城里更是难安,正不知该去何处,却是让眼前的小娘子给逗笑了。
他并非是自诩什么风流才子,粗活累活不屑为之,数月的乡间生活有所锻炼不说,他本身就不是个懒人好吧,他虽然患有持续性混吃等死的毛病,但还是比较勤快的,至少是爱动脑子。
他摸了摸兜里的碎银,昨日进城已然花去了不少,前几月的余钱又换成了金条放在李紫嫣那里。
现如今,他可是正儿八经的穷光蛋,全身上下的碎银加在一起不足二两,着实有些寒酸。
左右不作他想,沈默当即点头,随着那女子来到渡口边,拎下舱里的一麻袋铜钱随在她们身后。
前方的小娘子们有说有笑,心情显然是很好,她们正在为之前偶遇的书生发言。
“真是可惜,俏郎君成婚了,好可惜呢!”
“是呀!要不人家说下手要趁早,晚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们呀,要是真喜欢,就去做妾侍好了”
“姐姐说的甚话,怎可做妾”
无心之语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