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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部分

秾李夭桃-第46部分

小说: 秾李夭桃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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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阵子大约是交粮的日子,运粮的厢兵一天一趟的从笔架山下经过。

    偷粮的匪众由十五人一班,增加到二十五人一班,由魏水生等几个人轮流带着下山干活。

    只要是经过笔架山下的粮队,绝不放过一支。

    山上几个堆粮的仓库很快就堆的满满的了。李小幺满足的看着满仓满屋的米麦,只觉得这日子真是面朝粮食,春暖花开。

    心满意足的李小幺坐在自己那把整个山头最舒服的摇椅上,晒着太阳看闲书,看完了,就到范先生那个大书架上再去找几本来看。

    午后,李小幺拎着两本书,又去了范先生住处。

    院子里,大小不一的几个孩子一人面前一个沙盘,正端坐练字。

    范先生面容清瘦,还穿着厚厚的棉衣,坐在檐廊下,一边有条不紊的冲调着茶,一边和坐在矮几另一边的李宗梁说话。

第六十四章 住下就不走了

    见李小幺进来,笑着招呼:“又看完了?你拿的那两本,都要细看细品才有味道,这么快,又囫囵吞枣了?来,喝杯茶,我带的茶叶,就这一点了,再不喝可就没有了。”

    范先生语调平缓,听不出悲喜,这一阵子,那份痛彻骨髓的丧子失妻之痛,渐渐麻木,一点点沉静下去。

    李小幺笑应了,先将书送回屋里书架上,又寻了两本书拿出来,拖了把椅子,坐到了李宗梁身边。

    李宗梁抬手抚了抚李小幺的头,看着范先生苦笑道:“这山上,小幺比我还操心,有时候想想,她一个姑娘家……唉,我这心里难过的很。”

    李小幺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她自得其乐的很呢,这样几乎可以恣意妄为的日子,哪有什么不好?

    范先生沏了杯茶递给李小幺,抬头看了眼院子专心练字的小孩子们,转回头,看向李小幺,“昨天的邸抄上,朝廷委了朱有谨做了池州知州。”

    “嗯,我看到了,说是大皇子举荐的。”李小幺点头,看着范先生,等着他往下说。

    范先生看了眼有些茫然的李宗梁,神情微微暗淡了下,叹了口气,“这朱有谨商人出身,和我是同年,他这出身,真真正正是拿真金白银买回来的。

    买了出身后,选了一任知县,刮地皮太狠,得罪了县里几户大家,被人告到太平府,免了职。

    他回到太平府,不知道怎么搭上了原来的吏部夏尚书,拜了夏尚书一个宠妾做干娘,就复了官,又选了一任知县。

    他时运不济,到任没几天,境内竟出了逆伦大案,行李没放下,就又撤差回来了,等他回了太平府,夏尚书已经告了老。

    没两年,他又搭上了宋公升的小舅子文三爷,认了干爹。”

    范先生顿住话,满脸的鄙夷:“那文三比他还小几岁呢!有一回他请文三爷饮宴,那文三酒多了,奸了他二儿媳妇,他回头竟将二儿媳妇送给文三做了小妾。

    就这样,又选出来,做了知县,这样无耻之尤,竟然被大皇子收入袖中,荐他做了这池州知州!”范先生愤闷异常的吐了口气。

    “我原本还寄望于大皇子,先皇后的贤德,谁不敬仰?!谁知道竟是这样!竟是这样!”范先生将手里的杯子重重的放到几上,往后靠到椅背上,闭着眼睛,伤感不已。

    “先生也别想太多,大皇子许是一时被人蒙蔽。”李宗梁低声开解道。

    范先生缓缓摇了摇头。

    李小幺嘴角往下撇了撇,一脸不屑,“为君者,就是要辨人知用,这样君子小人不能分的东西,往后即了位,也是个昏君,晕头晕脑!”

    “小幺说的极是,唉!”范先生长吁短叹。

    李小幺看了他一眼,自己给自己又倒了杯茶,抿着茶,不准备再多说话。

    院门口人影晃动,李小幺忙转头回看。

    范大娘子提着个原木食盒,脚步轻捷的进了院子,玉砚捧着只托盘跟在后面。

    李小幺转回头,继续悠然喝她的茶,眼角却瞄见李宗梁上身一下子绷直了,浑身紧张的盯着自己手里的杯子。

    李小幺眨巴了眼眼,呆了一瞬,赶紧又看了李宗梁几眼,转过头,仔仔细细的打量起了范大娘子。

    范大娘子大约是走的急了,鼻尖上微微渗着汗,走到三人面前,曲膝见了礼,声音柔婉,“大姐让人磨了几升米粉,蒸了几碟子糕,我拿了几碟过来,给父亲和大爷、五爷尝一尝。”

    说着,将手里的食盒放到旁边几上,取了两碟子还冒着热气的米糕出来,又从玉砚手里的托盘中捧了只粗陶壶和几只小碗放到几上,斟了三碗清若白水的鸡汤出来:“这是照五爷的法子熬的清鸡汤。”

    李小幺眯着眼睛,看着范大娘子先递了碗给范先生,又托了一碗,大大方方的托给了李宗梁。

    李宗梁急忙伸手去接,伸出去才发现手里还端着茶杯,急忙缩回来,就慌乱起来,将杯子扔到几上,淋了一手的茶叶水接过了汤碗,张了张嘴,象是说了句谢,可谁也没听到。

    李小幺欠身过去,自己端起碗汤,看着李宗梁,片刻,又看向范大娘子。

    范大娘子仿佛没看到李宗梁的狼狈,站起来退后半步告退,“过一会儿我再来收拾碗碟,大姐那儿还忙着呢。”

    范先生点头应了,李小幺一边抿着汤,一边看着范大娘子带着玉砚出了院门。

    范先生扬声招呼端坐在院子里写字的几个孩童,让他们洗了手过来吃米糕。

    四五个孩子,小的只有四五岁,大的也不过**岁,年少无烦恼,欢乐喜悦的吃着米糕。一边吃一边你推我、我推你,嘻哈玩笑不停。

    李小幺看着他们,满眼的爱怜和惋惜,再转头看看任他们打闹玩笑的范先生。

    这范老头不禁孩童天性,看来不是个一味迂腐之人。

    几个孩子吃了糕,又喝了清鸡汤,蹦蹦跳跳的玩了一会儿,继续坐到沙盘前练字去了。

    “先生往后有什么打算?”李小幺冲那几个孩子抬了抬下巴,直截了当的问道。

    范先生看着李小幺反问道:“你们兄妹往后有什么打算?”

    李小幺看向李宗梁,李宗梁看着范先生,老实的答道:“还没想过这事,从上了山,就想着怎么活下去,难处一桩接一桩,能带着大家伙吃口饱饭已经不容易了,旁的,还没想过。”

    “我们兄妹是池州李家村人,前年南越打进来,屠了村,大哥他们护着我拼死逃出来,从此背井离乡。

    为了治我这双腿,从池州府又到了太平府,治好腿,我们兄妹都找了活,都干的很好,原本想着再存些银子,有了本钱,在太平府开间果饯铺子,安安稳稳度日。

    谁知道出了福宁公主那档子事,太平府征丁,大哥他们被保长拿去要顶保里的丁数,我们兄妹只好逃出来,本来是想逃往南越,或是北平,到了这里,遇上坚壁清野,无处可去,只好先落草容身,这一路行来,处处身不由已。”

    李小幺长叹了口气,不隐不瞒,坦坦诚诚的说道。

    范先生沉默了片刻,想到自家,眼圈微红,叹了口气问道:“那往后呢?要做一辈子山匪么?”

    “往后,先生也看到了,这样的乱世,想安稳而不可得,先生不也只好亡命出逃了么?先生还是官身!

    过一天算一天吧,北平国虽说政清军强,可地处北寒之地,人口物产都有限,要强也得慢慢长大,吴国虽说朝廷动荡、军力积弱,可到底是富庶大国,几百年的底蕴在那里呢,要是突然出了个明君或是良相,这鹿死谁手,根本说不上。

    这一场乱,不知道要乱到什么时候,这乱世,还是山上安稳些,咱们这几十人同舟共济,还是能求到一条生路的。”

    李小幺顿住话,垂着眼帘迟疑了片刻,接着道:“年前,我已经让人到太平府开铺子做生意去了,如今山上没有本钱银子,等到年中看看,要是能好好做几笔生意,有了银子,就再挑个合适的人到开平府,也开铺子做生意去,给大家留好退步儿。”

    范先生凝神听着李小幺的话,边听边看着同样凝神听话的李宗梁,半晌,才叹出口气来,看着李宗梁感慨道:“怪不得你说小幺比你还要操心,有这样的妹妹,是你们兄弟的福气!”

    说了这几句,转头看向李小幺,“没想到你比我看的还要明白,这天下可争之处,就是北平和吴罢了。

    你说的极是,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朝堂军中,瞬息万变,你这样打算极其妥当。

    这山上我也看了,还少几个退步的地方,那西山不行,当不了退步的地方,狡兔得有三窟,这是一;其二,开平府的生意,你要是有了合适人选,本钱银子我那里有一些,你先拿去用。”

    李小幺惊讶的看着范先生,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问道:“先生这是打算跟着我们落草为寇了?”

    “五爷可肯收留?”范先生看着李小幺,郑重问道。

    李小幺回头看向李宗梁:“这事得听大哥的。”

    “先生若肯留下来指点一二,我们兄妹求之不得!”李宗梁急忙站起来长揖答道。

    李小幺也跟着站起来,拱手揖了一揖。

    范先生起身扶住李宗梁:“大爷客气了,范某流落至此,若不是大爷收容照料,这把老骨头也就算了,可怜这些孩子,还不知道如何呢!”

    李小幺看着院子里练字的孩子,和在厢房正屋里忙进忙出的年青年老的妇人们,暗暗叹了口气,姜到底还是老的辣,这范先生可比她会做生意。

    山上粮食富余的多了,李小幺就打发吕丰轮流带着孙七弟几个,往郑城黑市卖了几回粮食,可这军粮都是粗粮一类,根本卖不出什么价。来来往往,也不过就是换了些油盐调料回来。

第六十五章 老兵

    李小幺点着吕丰带回来的几串卖粮钱,十分发愁,这样可不行,还得想想挣钱的法子,范先生那点银子,她点过了,就那么点儿,算了,还是留着给范大娘子做嫁妆吧。

    李小幺山前山后转了几趟,决定第二天去趟唐县。

    老在山上窝着,闭门是造不出银子的,走走看看,也许就能看到机会了,打定了主意,和李宗梁说了,准备第二天带着吕丰,和李宗贵一起去唐县住两天看看情形。

    半夜里,吕丰冲到李小幺门口,拉着李小幺屋里的门铃绳子不松手,李小幺急忙爬起来,几下就穿好了衣服冲出来,吕丰兴奋的两眼放光:“出事了!”

    “出什么事能把你兴奋成这样?”李小幺瞄着吕丰的神情,被刚才那连绵不停的铃声惊飞的心神归了位,他这一脸是兴奋不是惊慌,这事就出不了什么事。

    两人跑进前院,魏水生和李二槐一身墨黑的夜行衣,正坐在左边椅子上喝茶,李宗梁坐在上首,皱着眉头看着瘫在屋子中间,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蠕动着身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磕头,嘟囔不清,但肯定是在苦苦哀求的一个老厢兵。

    李小幺靠在魏水生身边,仔细打量着软趴在屋子中间的老厢兵。

    看着有五六十岁的样子,身形瘦小,象没有骨头一般蜷在地上,脸色很黑、皱纹很深,极细极小的眼睛深陷在皱纹里,要不是两只眼珠闪着亮亮的贼光,这眼睛还真不容易找到,这么丑的一张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涂抹的让人恶心的简直看不下去。

    李小幺看着魏水生问道:“怎么回事?”

    “他藏在那片灌木底下,正好被二槐一脚踩上,只好先打晕带回来。”魏水生带着几分无奈。

    吕丰撇嘴摇头,一脸不屑,一边做了个砍的手势一边嘀咕:“你们是山贼,杀人不眨眼,在路上一刀杀了得了,还带回来,也不嫌累!”

    趴在屋子正中的老厢兵打了个寒噤,哀求声立刻低了半拍,唯恐惹恼了哪一个,小命立时就没了。

    李小幺仔细打量着老厢兵,往前走了两步,示意吕丰:“搜他。”

    吕丰看着一身军服脏到发亮的老厢兵,捏着鼻子,不情不愿的上前踢了踢老厢兵:“自己脱,都拿出来,别惹爷不高兴!”

    老厢兵哆哆嗦嗦,先将号衣口袋里的火石、号牌等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样样摆在地上,又脱了外面的号衣,翻过来用力抖了抖,示意吕丰全拿出来了。

    然后取出里面衣服口袋里的几枚铜钱放在地上,脱了衣服,又抖了抖,就这么一件件脱、一件件抖,直脱的只剩下一件打满补丁的亵裤,打着颤站在那堆衣服旁边。

    吕丰十分满意的点着头,这老头不错,十分上路,没用自己动手。

    李小幺仔细看着老厢兵的一举一动。

    李宗梁看着冻的抖个不停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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