秾李夭桃-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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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幺仔细看着老厢兵的一举一动。
李宗梁看着冻的抖个不停的老厢兵,怜悯的吩咐道:“赶紧把衣服穿回去!”
老厢兵赶紧谢了恩,飞快的穿上衣服,不用谁说,赶紧跪倒在地上。
李小幺侧头想了想,站起来,倒了杯热茶端到老厢兵面前,蹲下递过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老厢兵眼里满满的全是警惕,飞快扫了眼李小幺,双手捧过杯子,闷头喝。
李小幺站起来,胳膊抱在胸前看着他,看着他喝完了茶,语中带笑的问道:“你是送粮的厢兵?”
“回爷的话,是。”
“直接答话就行,不用什么回爷不回爷的,哪个县的?”
“平远县。”
平远县?李小幺转头看向魏水生,魏水生解释道:“唐县过去就是平远县,不远。”
“明天一早,他们要是找不到你,怎么办?”
“回……爷,差使要紧,老厢兵不值钱。”老厢兵迟疑了下,还是老老实实的答了。
李二槐听的打起了呵欠。魏水生看着李宗梁点了下头,这老兵是个极其老实本份的。
吕丰却来了兴致,两眼放光,无比专心的听着李小幺和老厢兵的一问一答。上一回,他就是栽在这不知道要问什么、扯的远的找不到边的问话上。
“太可怜了!送过几回粮了?”
“这是第四回。”
“几天走一趟?”
“七天,这个月该平远县送,这是最后一趟。”老厢兵答的老实无比。
“你每趟都睡在那丛灌木底下?”
老厢兵用力挤了挤眼睛,仿佛是太冷,寒寒瑟瑟的挪了挪才答道:“不是,就这趟,那里背风,暖和,就是赶巧。”
“哪里让你起了疑心?”李小幺突然直截了当的问了句。
老厢兵眼睛挤巴的更厉害了。
李小幺看着他,声音和缓却清冷,“大家都是为了活命罢了,你说明白,强盗土匪也不妄害人命,到底伤阴德。”
老厢兵磕了个头,垂头答道:“每回歇在这里,都睡的沉。回爷,小的自小的毛病,夜里睡觉一个时辰醒一回,就在这里,回回一觉睡到天明才醒,小的就上了心,想着这是最后一趟了,说不定能找出个究竟,小的往后就能夜夜睡个好觉了。”
李二槐笑出了声,拍着椅子扶手,“这还不容易!”
李小幺盯着老厢兵,慢吞吞的问道:“这会儿饿不饿?”
老厢兵一张脸顿时僵了,满眼惊恐的看着李小幺,突然伏地磕头有声,“爷,小的该死!小的该死!爷饶命!小的没想别的,小的老糊涂了,老了老了,还管不住自己看稀奇,求爷饶过小的,小的真的什么也没看到,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李二槐莫名其妙的看着磕头虫一般的老厢兵,又转头看向魏水生,一脸奇怪,“小幺打的这是什么哑谜儿?”
“这老家伙没说实话,他知道晚饭里有古怪,没吃,不然这会儿还在营地里睡觉呢。”魏水生笑着跟李二槐解释了一句。
李二槐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明白过来,往椅子里挪了挪嘀咕道:“一句话绕了这么多弯儿,也不嫌累!”
吕丰笑的肩膀耸动,也不知道是笑李二槐,还是笑老厢兵。
“爷说过,土匪也不妄害人命,只要你实诚答话,爷就饶你这一回,说吧,到底哪里不对了?”李小幺语气听起来十分和缓。
老厢兵却打了几个寒噤,挪了挪,老老实实的答道:“回爷,真是睡沉了。小的吃过一回蒙汗药,有点象,真没看到别的,求爷饶命,下回再不敢了。”
“你是军户?”李小幺突兀的换了话题,老厢兵咽了口口水,点了点头:“是。”
“多大袭的差?”
“十三岁。”
“今年多大了?”
“四十三岁。”
这一下,李小幺吓了一跳,才四十三岁,可看着,却象是五六十岁的人。
“老家哪里的?家里还有什么人?”
“黄州府,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弟媳妇,侄子侄女,旁的没了。”
“你是黄州人,怎么到平远县做厢兵了?”
“小的当初袭差时,不是厢兵,小的父亲是禁军龙卫军都头。
黄水溪那一场仗,全军覆没,一个都里就小的父亲带着小的逃了条命出来,回来小的父亲就被革了职,充了厢兵。
小的还留在禁军,一直到三十五岁那年才撤下来,点到这平远县做了厢兵。”老厢兵垂头答道。
李小幺蹲下,歪着头仔细打量老厢兵。
黄水溪之战是龙卫军打的最惨烈的一场仗,战死伤者十成占了七八成,他父亲居然带着他逃出命来!要么武功高强的出奇,要么,这运气也太好了!
“你父亲做了厢兵,你还留在龙卫军里?黄水溪那场仗之后,你还打过哪些仗?”
“是,一直打,记不清了,不知道打过多少场仗。”老厢兵垂着头,看起来十分低落。
“你是伙夫?还是什么别的?上过战场没有?”李小幺打量着老厢兵,更加好奇。
龙卫军在黄水溪之战后,就由袁将军统领。袁将军以勇猛著称,最会拿手下小兵的命来拼命,每战都打的极其惨烈,那些年,龙卫军又一直在和北平打仗,整个龙卫军,除了声名卓著的袁大将军没死过,下面的兵将,不知道死过几轮。
当然,后来袁大将军被人弹劾,被皇上杀头于菜市场,林先生还为他叫过屈,可在李小幺看来,他实在活该的很!他死了,那些当兵的就能多活几年了。
“不是,小的就是一个小兵,回回都得上战场,哪里也没落下过。”老厢兵不知道触动了哪里,抬起脏的油亮的袖子,抹了把眼泪。
李小幺轻轻叹了口气,“你在龙卫军,在袁将军手下,回回上战场,这么多年,竟然毫发无伤,这中间,是什么门道?”
老厢兵脸颊猛的抽动了几下,眼神躲闪不定,好半晌,才低低答道:“回爷,小的家几代都是军户,小的祖父当禁军的时候,跟的是武大将军。武大将军的规矩,一场仗打下来,活着的都升官。小的祖爷先是做了十夫长,后来就做到了都头,小的父亲才袭了都头,后来规矩改了。”
第六十六章 遍地是贼
李小幺看着老厢兵,等着他往下说,老厢兵嗫哝了半天,才接着道:“小的祖上几代军户,祖传的保命法子,求个活命……活个命。”老厢兵缩着头,难堪不已。
李小幺眼里却放出了光,急忙追问道,“那你祖父,你父亲,都得了善终?没死在战场上?”
“是。”老厢兵耷拉着脑袋答道。
李小幺兴致更浓了:“说说,都有哪些保命的法子?”
“这个……回爷,说来话长,这个,一时半会的,说不清楚,这个……”老厢兵吱吱唔唔的想含糊过去。
李宗梁听的惊讶而感慨,魏水生若有所思的看着李小幺,吕丰一脸的赞赏,这老厢兵一家倒都是聪明人,只有李二槐,用力’呸’了一声,“胆小怕死之徒!”
“怕死?你不怕死啊?我记得……你好象说过,阿爹曾经教过你,打不过怎么办来?”李小幺转过头,看着李二槐问道。
李二槐就一根直肠子,立刻爽直利落的答道:“师父说过,打不过赶紧跑!”
吕丰’噗’的笑出了声,这兄弟几个,就数李二槐最实诚,实诚的半分弯不转。
魏水生和李宗梁一边笑一边摇头,老厢兵也想笑,赶紧又屏了回去。
李二槐被大家笑的尴尬的挠着头。
李小幺转头看着老厢兵,客气的问道:“说了这半天话,还没问您贵姓?”
老厢兵被李小幺客气的立刻惊慌不安起来,急忙摆着手,“免贵,不敢贵,小的姓程,贱名程旺,求爷饶了小的这回。”
“你别怕,我们不伤你,我问你,你今年也四十多岁了,这往后,有什么打算没有?”李小幺客气里又掺了许多和气进来。
吕丰疑惑的打量着李小幺,这小妖怪又要打什么坏主意?
程旺惊疑不定的看着和气异常的李小幺,身子缩的更紧,小心翼翼的答道:“回爷,小的这样的,能有什么打算?等死罢了,过两年,能求个看门守户的差使,做到一口气没了,也就没了。”
“唉!”李小幺被程旺说的是真伤感了,长叹了口气,站起来看着吕丰吩咐:“你把他送到张狗子那儿,跟狗子说,把张大厨叫起来,给老程弄点可口饭菜,吃了饭,让张狗子找个地方让老程好好睡一觉。”
吩咐完,又蹲到程旺面前,和气的说道:“今天天太晚了,就在我们这儿歇一晚上,明天一早再说,别怕。”
吕丰闷气的皱着眉头,不情不愿的带着更加惊疑不定的程旺出了屋,去寻张狗子去了。
李小幺看着两人出屋走远了,转过身,看着正看着她的李宗梁和魏水生,“大哥,水生哥,这个程旺是个有本事的,不如把他留在咱们山上。”
“有本事?什么本事?保命的本事?”李二槐不以为然的说道。
李小幺看着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又叹了一口气,“二槐哥,这保命的本事,还不算本事?那什么是本事?能保住命,那是最大的本事!你看看他,一家三代禁军,都活的好好的得了善终,这本事,还不叫本事?”
“小幺说的对,这是大本事,战场上能活下命来的,都是大本事。”魏水生伸手拍了拍一脸不以为然、可又不知道怎么反驳的李二槐,看向李宗梁赞同道:“我觉得行,把他留在咱们山上,他那些保命的法子,咱们先看看,挑着能学的让大家伙儿学学,往后真有什么事,也能多条活路。”
李宗梁点头:“小幺想的长远,行!就这么说定了,贵子不在,水生回头跟贵子说一声,明天一早问问这程旺,要是他愿意,那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李宗梁叫了程旺进来,和和气气的说了要留他当个教头的意思。
程旺愕然而茫然而不敢置信,过了大半天才缓过神,忙不迭的连声答应,活了大半辈子,竟然有人看得起他,客客气气的请他!看得上他这……这逃命的法子,还要学他这逃命的法子,要请他做教头,专教这逃命的法子!
程旺晕头晕脑,简直没法相信,那些领兵的,大大小小的头,哪个不是叫着喊着让人拼命?敢教当兵的怎么保命,怎么逃命,那是要杀头的!
直到半夜,躺在干洁松软的被窝里,程旺突然惊醒,猛的坐起来,呆怔了半晌,在已经咬的有些红肿的胳膊上又狠咬了一口,真疼!这事,是真的!
………………
程旺不停咬胳膊的时候,李小幺、李宗贵、吕丰三人已经到了唐县,正紧裹着头脸,在黑市上逛着。
这黑市越发热闹了,东西也越来越齐全,简直是无所不有。
官开黑市和自发黑市到底不一样,底气足,发展快,李小幺一边腹诽着这万恶的唐县知县,一边一家家慢慢逛过去。
只要有银子,粮食一点也不缺,碧粳等上好的细粮还能卖出些价钱,那些粗粳黑麦,根本不值钱!
善了个哉的!当初她没弄到粮食时,怎么那么贵、那么少呢?
李小幺闷气的继续逛着,嗯,这红枣象是又贵了,李小幺站在一个中年妇人身旁不远,听她低低的讨价还价,可这价哪里还的下来?中年妇人肉痛不已的一个个点出大钱,又一个个比划着个头、掂量着份量挑着红枣,唯恐挑的红枣小了轻了,那就吃了大亏了。
李小幺眼神从红枣移到车上别的袋子上,袋子都只开了小小的一个口,李小幺往前挪了挪,仔细分辨,有莲子、银耳、红豆等,也没有很稀奇的东西。
李小幺伸手掂了粒莲子,仔细看了看,看向摊主,客气的问道:“大叔,有燕窝没有?”
摊主笑起来:“这位小爷是外县来的吧?咱们这儿,这市上,燕窝可断了好一阵子了,红参倒有几两,也就我这里有!”
“不是外县的,是乡下来的,祖母病了,想吃碗燕窝粥。”李小幺伤感的答道。
摊主怜悯的看着李小幺,叹了口气。
“红参什么价?”李小幺接着问了句。
摊主从车子下面摸了只极小的布袋子出来,小心的解开递到李小幺面前,“你看看,筷子粗细呢,满唐县,就这几根了,我看你也是个孝顺的,给你算便宜点,你给二十两银子就行。”
“二十两银子?!”李小幺吓了一跳:“就这么一根,这么细,再说又是红参!”
“小哥,这是什么时候?就这么点红参就能救命!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