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梦相约-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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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花的名义
以花的名义(2)
想到这一点,便提只塑料袋下楼了。在楼下,一个劲地把干得结块的黄土往塑料袋装。有人问我刨土干啥?我说养花。对方吃地笑出声来,笑完后才说:杜文娟你真的不正常呀?人家说我还不信,十冬腊月种什么花?有病!
我说:本来就不正常吗,啥病不病的,你知道咋样才能把土弄肥?
对方说:油饼,油饼最好,还没怪味。我问他哪能找到。他说咱们这又没油坊,要不搅拌些其他肥料。他告诉我一种方法,可我办不到。家属区没有化粪池,我不知道自己的排泄物跑到哪去了,况且夏明丽家刚装修房子,又是大过年,没有花香也不能有粪臭呀。不能,坚决不能采纳他的建议。第二个办法倒可以试试。
先把土块捏碎,浇些水把泥土打湿,这才从冰箱取出肥肉,放到水池解冻,乘解冻肉的当儿,往泥里塞了四个鸡蛋,用小花铲啪啦啪啦捣碎,鲜亮柔和的蛋黄蛋清很快就融进泥土,到后来只剩白色的蛋壳醒目地破碎着。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东西滚到脚边,仔细一看,发现是只洋芋。我拾了起来,顺手扔进垃圾篓。我把尚未解冻好的肥肉放上砧板,砰砰剁下几块,再剁成碎末。这一次没用花铲,直接用手把肉末拌进泥里。就在这一瞬,我回头望了一眼,垃圾篓也看着我。洋芋正望着我笑呢。可以说那只洋芋可爱极了,满脸雀斑,褶皱处冒着几粒绿豆大的芽儿。我的心就在这一刻安静下来,我不再为花盆里栽种什么犯愁了。
几乎是神速,我把洋芋拾了起来。拧开水龙头,把剁过肉末的刀冲洗干净,拿抹布擦拭一翻,这才找来一张白纸,把白纸摊在砧板上,然后把洋芋摆放在白纸上。摆放好以后,有点不放心,拿起洋芋翻来覆去看了个遍,最终切了两刀。一个洋芋变成了三块,有芽的一面朝上,切口朝下,在花盆摆放成正三角形。薄薄地拥上一层土,洒上点水,古色古香的青瓷花盆便平平整整了。
第二天,也就是祝江送来花盆的第四天,我把花盆双手捧进了夏明丽家。夏明丽接过花盆,高兴得一连说了几声谢谢。谢完之后才说:噫!咋没苗呢?
我说:过两天苗就出来了。夏明丽疑惑了一下,还是高兴地问道:过两天就出苗?
从夏明丽家出来就想笑,想笑就笑了。我笑得很灿烂,很放松。半小时以后,祝江打来电话,感谢了一通。我在房里转着圈儿,摸摸龟背竹,摸摸绿萝,跳着高触摸绿萝的尖儿,可怎么也够不着顶端。《蓝色多瑙河》音量适中,便跟着哼唱起来。就这样过了三天,祝江在楼下碰着我,老远就大声叫喊:嗨哟,杜文娟,花都发芽了,半寸长的芽!要不要浇水呀?
我也高兴起来,心想房里有暖气就是快,三天时间,不但发了芽,都半寸长了,赶忙告诉他:不需要天天浇,隔三岔五浇点水就行了。
说话的当儿,想起卖绿萝的人的嘴脸,忽地又笑了。自从帮他们养了花以后,心情格外舒畅。有时候莫名其妙地想笑,结果就哈哈大笑起来。
腊月间难得有几个好天气,祝江是个勤快的新郎官,早晨上班前把花盆端到阳台上晒太阳,傍晚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收回花盆。几次,都看见祝江站在阳台上低头抚弄嫩苗,有时候摘下眼镜,把镜片擦拭一阵,戴上观看一阵,又摘掉眼镜。一次,见夏明丽也在阳台上,和祝江站在一起,四只手一同伸向花盆。两人边观赏边议论,很兴奋的样子。见他们高兴,我也手舞足蹈开了。我喊了一声夏明丽。他俩一同抬头,跟我打招呼。
夏明丽说:长得好快呀,要这样长,三十晚上能长桌子那么高。
我说:不会吧,长桌子那么高,也该红烧牛肉了!
祝江说:嗨,好家伙,还能当菜吃,太好了!
夏明丽也说:神呀,花还能烧着吃?
祝江说:杜文娟,合着你是给我们种菜,不是种花呀?
夏明丽反驳道:哪呀,杜文娟咋会骗咱们,花就是花,哪跟你一样,小肚鸡肠。
我说:只要能开花的东西都是花。
夏明丽马上附和:对,只要开花的东西就是花,听着了吧祝江,杜文娟马虎是马虎,养花这方面绝不马虎。你说是吧,杜文娟?
我笑而不答,心想他们也这样喜欢洋芋。
祝江说:要不人家怎么是养花专家哩!
夏明丽说:看呀,杜文娟,给他洗了几年衣服,也没见他说我是洗衣专家。
祝江说:你那是洗衣机洗衣服,又不像杜文娟,神来之手,真正的专家。
我说:啥专家?只是种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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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花的名义
以花的名义(3)
夏明丽说:原来撒的是种子呀?祝江还说是茎块,我说是移栽的幼苗,我们正在打赌哩!
我问他们怎么个打赌法。夏明丽说,要是祝江说对了,三十晚上去他爸妈家吃团年饭,要是我说对了,到我爸妈家吃团年饭。我说那你们早上去一家晚上去一家。夏明丽把眼睛瞪得老大:为什么?
我举起右手作喇叭状:你俩谁都说得对!
祝江说:还是人家杜文娟神秘,花都长这么高了,也不透露是什么花,该不是天上的神草吧?
我愣了一下,忽然大笑起来,我说:对了,就是神草,人间没有,天上少有的仙草。心里则一个劲地嘀咕:不至于吧,谁不认识洋芋,还神草?
两天以后,我在秦巴市场买年货,老远看见祝江骑着摩托车,身后带着夏明丽,一眨眼,又不见了。我挤呀挤挤进一家工艺品商店,一个杉木花盆架子吸引了我。架子有一米五高,暗红色刷漆,摸起来很有质感。四条腿从上到下呈现两种弧度,像两轮相扣的月牙,四腿着地的地方,是四只虎爪的造型。
老板见我感兴趣,说春节大甩卖,价格优惠,送货上门。虽然很喜欢这种古朴的木制架子,但已经有一个摆放着龟背竹,一间房摆放两个架子就俗气了。我还是问了价钱。老板说:七百,打八折,五百六,大过年的,给个整数得了。我说能不能少点。这只是习惯性的问话。老板可能觉得我真心想买,便喜眉活目地说:可以商量,可以商量,一看你就是个认货的主!
又过了两三天,去邮局寄贺年片,还没走近柜台,柜台里的小刘就嚷开了:哎哟嗨,看不出来嗨,杜文娟,你还会养花,听说你养的花两天发芽,三天长一寸,五天一扎长,老天爷,比温棚里的韭菜都猛势!
我说:可能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小刘更来劲了,她说:谦虚?总见你眼角老粘着眼屎,头发一缕一缕能挤二两油,不知道你还会养花,三天长到一寸,不是吹牛吧?
我说你又损我,损得我跟黑五类一样。小刘压低嗓门说:知道不?那两口子昨天吵架了?
我吓了一跳,忙问咋回事。小刘告诉我,夏明丽前天下乡出去了一整天,祝江上班前把花放到阳台上晒太阳,哪晓得前天没出太阳反而下了小雪,花苗全低头认罪了,为这,夏明丽跟祝江好一通吵闹。
我想,这下不好了,有暖气的房子洋芋苗分外娇嫩,哪禁得住风雪摧残,低头是小事,要是把三块洋芋母子冻坏了,就不是祝江和夏明丽吵,而是夏明丽怪罪我了。我们一向和睦,不能因为这件事伤了和气。
赶快按响夏明丽家的门铃。夏明丽不在家,祝江正在给花浇水。花盆里的幼苗齐刷刷地倒向一边,叶芽依旧浓绿,每一株幼苗都有小拇指粗。祝江见我进来,像见到了亲人。他说:刚才还给你打电话,也不知道这花还能不能活?夏明丽家讲究腊月间不能随便丢东西死东西,哪怕一只狗,一串钥匙。这不,从昨天跟我吵到今天,怪我把咱们家的第一盆花冻死了,我怎么知道天会下雪,前几天晴得好好的,鬼天气!
我问他是不是把夏明丽气跑了。他说回娘家去了,问她妈有没有救活这盆花的招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花盆高高地放在花架子上,正是秦巴市场看见的那个架子,青瓷花盆下还垫着一个不锈钢盘子。我问祝江多钱买的架子。他说六百,图个吉利,过年吗,人家开口要八百哩。我嗨了一声,没敢说实情。我怕他告诉了夏明丽,夏明丽不知该咋样训他了。
我让祝江拿来剪子,咔嚓咔嚓几下,花盆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光秃秃只剩泥土。祝江愣了一下,说声:能行吗?
刚回到家,夏明丽就打来电话,声音很低。我知道她要问什么,赶紧解释:三天以后还会发芽,跟以前一样漂亮。
夏明丽说:正月十五我们同学聚会,欢迎你来。我说你还不是为了显示你工作不错,家庭不错,心情也不错,让某些人更加难受罢了!夏明丽这才在电话那头呵呵地笑起来。
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十五晚上,夏明丽在阳台上叫我,我梳梳头便进了夏明丽家。他们家比任何时候都华贵,灯火通明,欢声相伴着笑语,42寸的松下电视,高大的电视墙,精致的索尼音响。几个人正围着青瓷花盆品头论足。花盆已经变成了绿色世界,枝叶茂盛,花朵盛开,淡黄色的花蕊静卧在绿叶中间,淡雅又清爽。夏明丽递给我一串荔枝,快活地说:杜文娟,现在该透露你的人间仙草姓甚名谁了吧?短短时间,从发芽到开花,中间还起死回生了一次,真让我越来越刮目相看了,你一点都不像别人说的那样。
还没等我开腔,几个人就嚷开了:是不是从外国带回来的新品种?另一个说:该不是太空人带到地球来的吧?
这会儿真正着急的是我。以前祝江和夏明丽再三追问,我以为是跟我开玩笑,不认识洋芋芽情有可原,肥硕的绿叶,盛开的花朵总不会不认识吧。洋芋一旦开花,就到了生命的暮年,一生就算走完了。
这些人还在追问,看来夏明丽和祝江是真的不明白,这倒令我费解。每年初夏,楼下的洋芋地总是郁郁葱葱,一片丰收。而祝江和夏明丽们好像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我索性惊讶起来,大声问道:真的不知道?
大家摇摇头,一脸期待。
我又重复一声:真的不知道?
夏明丽急了,推我一把:卖什么关子?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犯得着绞劲吗?
我就不高不低的说了一声:洋芋!
空气顿时凝固起来,几秒钟以后才泛起浪花,并且气势磅礴:
哇噻——哇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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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花的名义
圣诞节那天(1)
今天是圣诞节,昨晚是平安夜。本来不大知道圣诞节的,也不知道平安夜是什么东西,现在倒知道了。这要感谢我的第一任男朋友。那是两年前的事了。两年前的平安夜,他和一帮圈内朋友在一起。他说他在等我给他发短信或打电话。他一直等,等来等去没等着。在他急剧沮丧的时候,和他坐对面的一个人接到一个电话。他说听对话的口气极像我打的电话。那一刻,他嫉妒极了。当然这都是他后来告诉我的。他说,那天天上飘着雪花,到晚上的时候,整个大地就银妆素裹了。好一个平安夜,西方人喜欢落雪的天气,尤其是圣诞节平安夜。我问平安夜是啥。他说平安夜就是中国人的除夕。我说,噢,平安夜原来是除夕。除夕自然是要聚会的,自然需要朋友的祝福。是我不好。可我并不知道平安夜这么重要。他说,现在年轻人有几个不知道平安夜的呀。
我说,我就不知道。我仰望着他的额头。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不知道这件事有理似的。
也是从这件事上,我发现他是个心胸狭窄的人。
后来我们就吹了。就有了现在的李捷。李捷是我第三任男友。我们在不同的城市。他在南方,我在北方。中间隔着万水千山。我俩相识的地方惯常又普通。在一列火车上。那是一列一直向南的火车。我想去南沙群岛,还想去曾母暗沙。我不知道南沙群岛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但就是想去。好像不往远处跑,日子就没法打发,老天就会塌下来。我有个毛病,隔段时间就想出门,也就是所谓的旅行。旅行回来,心情就平静些,安宁些,心情就不浮躁了。我知道这是因为年龄大没结婚的缘故。但我不能把浮躁填充在工作中,表达在生活里。只能从出行的渠道排遣出去。
我在餐车上用餐,一抬头就看见了李捷。当然那个时候不知道他叫李捷,他也不知道我叫雁音。我们的眼睛一下子就接上了火。一看眼神,就知道在寻觅,在期盼。我莫名其妙地笑了。他也笑了。这一笑就笑出了结果。我们像平凡而通常的旅客,互问一声去什么地方。他说中山市,我问中山市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