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5年第06期-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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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月了吧。然后,她告诉了我许多怎样带小孩的办法。我要走了,她还拉住我,叮嘱我,这个时候千千万万不能和老婆吵架,什么事情都要让她。小孩出生了,她几乎每次见到我都要问我小孩的情况。她对我一个人在广州的生活表示不解。她搬走的时候我不在广州。那天,我像平时一样把钱递过去,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听到有人问我买什么报纸时,我才知道,这里换老板了。报亭的旁边原来是药店,对面开了两家药店后,这里的生意就淡了,关门的两天前,我在那里买了一些凉茶,倒是很便宜的。回去一看,有的都过期了。药店撤了,一些人在里面搞装修,从前面走过去,我会莫名其妙地猜测,这里会变成什么。我没想到,居然是一家餐馆。我就想不明白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开餐馆。想吃个舒服、雅趣的,到外面去了;想随便打发、省事的,一个快餐就解决了,大不了去大排档。我估计那是石牌村的人开的。开业那一天,许多老头老太太来帮衬。他们也成了喝早茶的主力军。那个地方成了餐馆的样子后,就没有改变过了。湘菜馆、川菜馆、湖北菜、潮州面馆……招牌不停地变。和餐馆隔一条小巷子的,是一家机械厂。地上永远是油迹斑斑的机械厂会出现在石牌村中,我总是想不明白。机械厂凹进去一块的地方是买凉茶的。每两个星期,我都会在那里喝一杯凉茶,入口很苦的凉茶,回味非常甘美。我想我会把这个习惯保持下去,但也就一年多的时间,卖凉茶的变成卖衣服的了。我要喝凉茶,必须走一段不短的路,习惯也就没有了。那个卖衣服的女孩还要兼顾旁边冲洗相片的生意。我的一筒胶卷放在那里冲洗,取时发现全毁了,吵了一顿,他们赔了两筒胶卷给我。今天想起来,我还觉得心痛。那合影的人我再也没有见过了。洗相馆的边上是一家理发店,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客家手艺,潮式服务,一次三元”。我想不到这座城市还有三块钱的理发,我就去了。店子非常小,只有一个位置,屋子的中间搭了一个篷,那应该是他们睡觉的地方。师傅是个高瘦的年轻人,他的妻子正在给小孩喂奶。手艺并不怎么样,我不在乎,反正我留的是平头。但我喜欢他把剃刀放在我的颈上,慢慢地弹跳下来的那种极其舒服的感觉。六年,我每月都会在那里理两次头发。我就看着他们的孩子在一天天、一年年地长大,在地上爬,扶着墙壁和桌子学走路,在这一百米跑来跑去;咿咿呀呀学说话,叫我“叔叔”。理发店的旁边是一家面食店,刀削面、烩面、拉面、云吞、炸酱面等等,我想吃面时就去那里。那个地方原来是卖早餐的,关门时我还去摸摸情况。当时,我特别想开一个卖鸡汤面的小店。我就想每天用二三十只鸡熬汤,把鸡肉捞出来,把面放进汤里烫,加些青菜,一碗八块钱。把鸡肉当成白斩鸡,还可以卖。我算过费用,扣了租金、人工费、材料费、卫生费、治安费,一天五十个人进来吃饭,我还是可以赚钱。我最终停下这个想法是因为有人愿意合资开酒吧。面馆的旁边是一家大排档。他们只是晚上才营业的。下午,那些男的都在看电视,女的忙着洗青菜、切肉,世宾搞“诗歌污染城市”时,许多活动安排就是在这里边吃边聊出来的。我一直觉得那里的羊肉煲味道很香,没有什么膻味。这里的生意出奇的好,经常忙到天亮。有时我早上出去上班,还看到那些人在收拾东西。这个时候,到石牌小学上学的那些小孩已经站在学校门口了,等待校门打开,等待上课的钟声响起。
悠悠时光以逝(组诗)
■ 李建春
父亲的开场白
我儿,你可知道我们家
受了多少冤屈,多少苦痛?
你现在可有空闲,坐下来听我说?
将来在葬礼上念,
让听到的人都伤心。
你祖父半生行善,半生落得个下场——
你奶奶,你伯父,没有见识过世界,
一生在巴掌大的地,
被人蒙住眼睛,
你姑姑,先是为丈夫,后是为儿女,到现在还在还债。
听我说,我儿,我想让你知道
你的幸福。如果受苦不是因为时代,
人的性质,劣迹,我算是见识了。
我好想快活几年啊,抻个头再死。
一生中没有交到好朋友
一生中没有交到好朋友,不情愿。
如果我挣脱了田地,往别处谋生,
或许有知心的人,像我,
罩着被取下的帽子?
我不该恨、迫害过我的人,就在眼前,
我或许该恨、该感激的人,
没有资格见面。
我渴望抛开莫名的身份,
做一名看门人,在某单位,
与一个正常的、
有保障的世界沾点边,
为了人们从我身边经过的舒坦。
带着受诅咒的成份的烙印
和最底层的黑暗给我的眼力,
我会祝福经我放行的、我不了解的人,
至于在门口畏缩的与我相似的人,我把他们的名字
记在将要获得谅解的名册上。
我活着算什么
我活着算什么,只想看看世界。
我的世界是确定的,有自家的房屋
和屋顶的一片天。我走到哪里,
哪里都是确定的,从不动摇和模糊。
世界像亲生儿女,带着我自己的轮廓,
即使变化了,也有迹可寻。
别的人或别的事,像我亲历的过去,
像一阵风,吹过天井的云。
悠悠时光已逝
悠悠时光已逝,我承认:小有收获。
身体大概像屋椽,或山墙土脚,
如果不挪位置,看上去还管用。
脸如门板,少年时代丰富的表情
只剩下粗糙的纹理。如果我笑,
看上去像哭;如果我哭,那早已
备妥的夸张的刻线怎么也合不拢。
除了身子骨和走运的形势,
我不知道该感谢谁?或许,
该感谢山坡上向阳的墓碑,
青草和藤蔓用柔媚的话语
缠绕它。当转向的风吹开了
父亲多年的疑问“我是谁?”时,
他的腹部胀得像水牛。那是受难的肝吹出的气:“我知道我有罪。”
他的手捏住证明。当他找到
自己时没人认得出他了。什么抚慰
能帮助他恢复人的模样?村支书的探望,
乌黑的药罐子,和湿润的挂着药渣儿的筛子。
当然,我说出的话经过了仔细考虑,
为了对大家有益。为什么粗硬的部分要吞下去?我渴望呐喊或放声地哭,
以排出体内的毒(有人说是怨忿)。
也许山坳太静了,太阳偎着暮草
红脸儿,那一点点的热(或冷),像露水,絮絮叨叨。
所有要说的话
都是用另一张嘴说的
我的儿呵,妻呵,姊妹呵,
请听我说;
提着肉赶几里路来看望我的你,
过路的叔、伯、婶、娘,请听我讲;
牵牛掮犁的人,暮晚跟在鸭群后的人,
挑着谷子,稻草,货担低头走路或叫卖的人,
你们能否歇一歇,让我颤抖的手
递上烟、捧上茶?请看一个为思念所苦的人,
听一个靠外出劳务见识世面的人,
一个情愿落在失败者、受害者一方的人。
我从未尝过支配人、整人的滋味,
发泄不满时总有冗长的过渡、比方,
(别人或许感觉不到,
但“心中有数”)。
我用骂嚷的声音表达爱,
又掉头走开,
对受辱和恩情记得很清楚,
不注意日常。
复仇的想象吓我一跳,这是满足。
除了有出息的儿女,我曾指望
得到什么好名声?即使暗示的关怀
也让我产生情愿做奴隶的感觉。
我知道什么?只有名字和事实,
没有日期。
低头看地或仰头望天都有被目的
或与远山相连的雾所蒙蔽。
所有要说的话都是用另一张嘴说的,而从未说出。
所以我开口如无语,与吹过梧桐叶的风相似。
我想逃离,在陌生人中间,在不能用
三言两语了解我的人们中间最自由。
唉,当着你们的面,多少话、多少话积在心头。
在大地之上飞翔(组诗)
■ 夏 钟
西夏王陵
头枕贺兰山
脚抵黄河
曾经叱咤风云的群王
安寝在低矮的土堆里
风在代替他们呼吸
阳光还像那时一样热烈
在青色麦尖,辟里啪啦地鸣响
奢华的酒宴,风情的异族女子
踏响平原的马蹄和号角
流淌成河的血水
一个骑马的优秀民族
冲进泥土深处
再也没有返回
没有什么比生命,像草上花
更易延续,也更易折断和遗忘
猫头鹰喑哑地飞过
昏暗无情的苍空
只留下依然锋利的锈剑
和寂寞的兽面女人
残阳如血,溅在
狰狞的脸和下垂的乳房
写下又一个
无人解读的悲怆预言
蛇岛
终于置身在蝮蛇的疆域
一个勇敢又胆怯的入侵者
沿着乱石攀行
冷血的居民从丛林的门隙
窥视,多疑的舌尖吞吞吐吐
满嘴苦涩的毒液
蓄势待发
连海鸟都不敢片刻停留
穿过正午墓场
死者的目光
怀着阴谋和爱情
爱上了那头盘群蛇的巫女
湿滑绵软的手臂
缠绕着渴望冒险的灵魂
她的吻是死亡之吻
从峭壁魔法的洞穴
不时刮出咸腥的风语
终于跳上返航的快艇
阳光与船尾的浪花追逐嬉戏
堆放绿焰的岛屿越远越黑
成为了最深的记忆
回到人群中,我害怕自己
抑制不住地犯罪
变成赤裸如蛇的先民
从天池眺望博格达雪峰
已远离都市了,可并没有
远离内心的喧哗
云雾缭绕的博格达雪峰
更是在心灵之外耸立
在自作多情的春天
融化的雪水让山脚赤裸
让一袭洁白衣袍的神
如此羞辱和苦痛
源源不断的乳汁
滋润四周挺拔的
塔松、牧民和传说
滋润满面尘灰的旅人
就连倒伏多年的老树
都发出嫩叶的馨香
载着游客的白马
费力地爬上绿坂
曾烟火喷发的心灵
像这池冷静的湖水
映出将嫁的女诗人
在热烈交谈的阳光下
闪现迷惘的涟漪
眺望那头顶冰冠的神
投下清白的姿影
而另一座雪峰
在峡谷冉冉升起
遮没群星相爱的苍穹
旅游三晋(组诗)
■ 赵俊鹏
走西口
火车在一首歌里穿行
我不是出远门的哥哥
接站的也不是村口送别的妹妹
是西口的风
是满嘴的黄沙
我在地图上寻找黄河
寻找故乡湿漉漉的云
这里的水都到那里去了
河床里放牧人领着一群羊在寻找
大寨
石头石头石头石头石
头石头石头石头石头
石头垒起一个大大的寨
一个中国的村庄
石头上长满玉米长
很瘦很硬的精神的植物
现在主要长风景
赚没有石头的脂肪过剩的
我们的门票
第一块巨石是虎头山
石头中的石头
一管三寸狼毫点化出不凡的命运
握笔人是当年的叶剑英
虎头山穿上节日的红礼服
供游客拍照
第二块第三块是郭沫若和孙谦
两个都是文人郭老不仅仅是文人
孙谦用良知蘸着泪
把大寨介绍给中国乃至世界
他们终极目标都看好大寨
郭沫若的墓碑是他的一首诗
孙谦的墓碑是当地老百姓的
一句话
石头用得最多最高最贵重的
当然是永远不取下白头巾的
陈永贵
他的雕像高过了我的目光
他的228级青石台阶
让我的脚步发软
我站在虎头山上
竭力平静如牛的喘息
导游小姐你所指的狼窝掌
是在那梨花里
还是在山坡歇着的云朵里?
平遥古城
走在平遥的西大街
到处是历史炒牛肉
平遥不产牛产吃牛肉喝汾酒的金融巨头
车辚辚马啸啸
天下的银子向平遥
牛不停蹄一身风沙来自呼伦贝尔
走进平遥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