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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芳草·网络2009.2-第14部分

小说: 芳草·网络2009.2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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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生气了,他把莫名的烦恼化为一连串的质问,劈头盖脸扔了过来。 
   北方说什么叫躲闪,在意我就是故意要我难受?就是为了提醒我其实我什么都干不了?就是让我看着你比我高明比我更有创造力? 
   我们言辞激烈,互不相让。 
   北方说是争吵破坏了他对文字的感觉。 
   我刻薄地指出,是阿木那个耳光把你的心情打碎了,跟我一点关系没有。 
   让一个倚重文字的人承认自己江郎才尽,是一件残酷的事情,哪怕是暂时的,也显得无法忍受。北方这样的人,可以把来自外面的打击根本不当一回事,唯一无法忍受的是对自己智力的失望。北方的文字总是基于表现或掩饰隐密的需要,他需要在文字里打扮自己,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令人遗憾。 
   那天北方心情不好。喝得半醉的北方想起了往事。北方说,我的处女作,啊,是九岁那年发表的,知道吗?九岁。 
   那时候北方读小学三年级,那年的国庆节,北方参加了一次全国小学生征文比赛。那时候,一个成年人在报纸的边角发几行字都很不容易。而九岁的北方,以征文一等奖的成绩发表了自己的处女作。那篇文章的题目叫《酸枣》,有一千多个字。北方说,就是它,给我带来了一个少年作家的头衔。 
   北方喜欢背诵那些写于几十年前的句子。 
   我喜欢的很多东西都会很快忘掉,但是有一样不会,那就是伏龙山上的小酸枣儿。一到秋天,酸枣儿就挂满了野树枝,高高低低的,满山都是,一想起来都要流口水。 
   北方孜孜不倦地背着,面含微笑,仿佛看着那个童年的自己,不由得不一脸欣赏。那些天北方对童年盛事的回忆达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北方甚至在论坛开了一个主题帖,叫《我的处女作》。北方挂上了那篇《酸枣》,加了很长的前言,以说明那是他二十年前的作品,他九岁时候的获奖作品,那个作品对他的写作生涯有着怎样特殊的意义。 
   北方说,请大家把自己的处女作也挂上来吧,留个纪念。 
   那个帖子后面跟了十几页。那些跟帖者纷纷挂出的处女作,有三十岁的,有十三岁的,但是没有谁比北方更早。北方的FANS随后就挂出一帖FLASH,祝贺北方荣获最早成名奖。那帖FLASH制作得很搞笑,把北方的大头像安在一个吸着奶嘴儿穿着尿不湿跳拉丁舞的娃娃身上。旁边是一行蹦跳的字:出名要趁早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我不喜欢这种晾晒,发帖讥讽:由此看来,诸位小时,尽皆了了。 
   北方说,我知道你在讽刺我,但是,我还是为走过的路感到自豪。 
   北方说,可惜的是,由于父母早逝,我不得不在十六岁的时候中途辍学,到一家机修厂当学徒。 
   我说,你不是参加过高考吗?没考上大学不得不参加工作,也叫辍学? 
   北方很不情愿地反驳说,考上大学难道我有条件上吗?不过我还是感谢生活,当学徒的艰苦和寂寞,让我与文字有了相依为命的感觉。 
   在工厂,北方前前后后发表了十七篇小说。 
   北方说,就是凭着那些小说,我被破格录取到民艺。 
   到了民艺,有了大把的时间,也认识了许多同道中人,北方的小说创作进入了高峰期。那时候,二十三岁的孤儿北方和铜子是一个宿舍的同学,两个人都是靠学校发给的三十元助学金过日子。上到大三,北方为了赚到足够的花销,经常做一些兼职助教的工作。其实就是给导师打下手,导师从课题经费里面每个月拿出六十块钱,作为他的工资。 
   六十元,使北方显得很富有。每一次发了工资,北方会叫上铜子和几个舍友,再跑到低年级叫上几个小姑娘,一块出去吃饭,然后偷偷翻墙出去跳舞。这些小姑娘里面有一位李佳,长得白净、古典,后来成了别人的老婆。 
   那是北方最喜欢提起的经历。后来,北方还是以一个中篇完成了对这段传奇经历的叙述。那个中篇的题目原来叫《谁的国色天香》,是和铜子相约的同题作品。但是后来,铜子的那个中篇流传甚广,而北方的中篇却被人忘记了。北方就把自己的标题改成了《佳人》。 
   
   故事四:谁的国色天香 
   李子就是在那时候迷上我的。那时候银子还是无名小卒,和李子一起听我的课。 
   在那个课堂上,喜欢我的漂亮女孩子不能算少,可是我,就喜欢李子这样有个性的。这种美丽的烈性女人,只需一眼,就能把她从人堆儿里挑出来。 
  

   李子喜欢听我的课。银子在课堂上老跟李子说话,有一次说得她听不了课,一怒之下,把东西一摔就走了。 
   那以后,银子再也没有到我的课堂上去过。李子因为当众摔东西,也不好意思再去听我的课。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吃醋,银子总是说,你和李子看着没有夫妻相啊老大。 
   我说,那我就找个有夫妻相的做大,然后再纳了她,你看如何。 
   银子说,猪头!你纳不纳得也得先睁开眼睛看看吧。 
   我说,你个流氓,你以为我在跟她玩啊。 
   银子说你要真是玩我倒不怕,你他妈也太自以为是了你。 
   他可能喜欢她。喜欢她的人很多,银子喜欢她也很正常。 
   我扔给银子一支烟,问他,你小子是不是喜欢她?你只要承认,哥哥就让给你。 
   我逼他,小子说啊,是不是喜欢她? 
   银子说,你别寒碜我,我就喜欢俗点的,这么一个阳春白雪琉璃人儿,我看着就冷,不行,我要不了,老大你留着自己用吧。 
   但是那些天银子显得很沮丧。小子常常酗酒,打架,无恶不作。我看着他那个样子,老在想到底是我爱李子更多一些,还是他爱的多一些。或者,我到底更看重哥们儿情谊,还是那个美丽的小妖精。 
   可是李子变本加厉地追逐让我难以抵挡。追我就追呗,她有时候还故意刺激银子。 
   有一次,她竟然跟银子说,你不大像是个男人。 
   想到银子心里的痛苦,我忍无可忍。我第一次动手打了她。 
   李子一边哭,嘴还很硬。她说,他就是不像个男人,就是! 
   银子神色灰暗地出去了。从那以后,我就无法容忍自己继续跟她好。 
   后来,李子嫁给了别人,银子也到了一个很远的城市,我们三个再也没有见过面。 
   
   写到那儿,北方脸上也许会露出自豪的笑容。那个不知道成了谁的老婆的美人,反正她看不见。但是这段光荣历史,在铜子的《谁的国色天香》里,却是另外一个样子: 
   
   我烟瘾大,动不动就去借北城的烟抽。他有教授发的工资,而我很穷。 
   我可以随时扒拉北城的抽屉。有一次,我在北城的抽屉里扒拉出一张女孩儿照片,那就是李子。再后来,我又从抽屉里扒拉出一盒安全套。 
   我扒拉出安全套以后,也去听北城的课,就坐到李子旁边,皮笑肉不笑地喊她嫂子。北城在上面讲,我就在下面调戏那个长得很有韵味的小嫂子。 
   我这样一个傻大个子趴在小巧玲珑的李子旁边,看上去可能很滑稽。 
   我每天去北城抽屉里扒拉的时候就顺便给北城讲讲小嫂子的表现。 
   老大艳福不浅呐,我恭维他,细皮嫩肉的,你糟蹋人家的时候可得悠着点儿。 
   他也不否认,只是骂,靠,我怎么跟你这个流氓混到一起了我。 
   可是,有一天李子忽然拉下脸来,在纸上写了一句话,推到我面前。 
   上面写着: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我跟他没关系。 
   我凑到她耳朵边说,嫂子你,你别开玩笑啊你,你你你别误会啊你,我是对你们俩好奇才老跟你凑一块儿的,我没什么歪心啊我。 
   李子气愤地说,好,我就做一个嫂子给你看看。 
   李子把课桌上的东西一把扫到地上,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来就走了。 
   讲台上的北城用了至少三秒钟目送李子走出教室,然后放下手上的一本书,说,好一个刚烈佳人。 
   三秒钟,是一个能够让人明显地感觉到他的注意、但又不失态的时间。让大家知道年轻的助教北城对那位国色天香的女孩动心了,这是一件高雅的风流韵事。如果知道那个女孩儿竟然爱上了我这个一无是处的俗人,北城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所以,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他这件事,而北城一直以为她爱上他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不爱他,她还能爱谁呢? 
   那以后,李子就一天三趟去宿舍里找北城。我在,她跟北城亲热不够;我走,她找个借口抬脚就走。 
   北城说,你嫂子不好意思和我单独呆着,你小子倒是帮个人场啊你,要不然以后别跟我这儿混烟抽。 
   我也无所谓。我就抽着北城的烟,躺在床上听歌。 
   可是有一天,我在扒拉烟的时候,那些安全套被李子看见了。 
   北城一把关上抽屉,对我吼,你小子以后别往我这儿乱放垃圾,让人家女孩子看见了像什么话! 
   李子真以为那些东西是我的。她看着我,一脸冰霜。 
   我想我已经让够了,北城也他妈太挤兑人了吧。 
   我索性把那盒子拿出来放在手上把玩。 
   我说,我要用,得比这大两个号。 
   我说着,把那盒安全套拍在北城手上。 
   李子忽然开心了。李子笑嘻嘻地骂我们,不要脸,流氓。 
   北城脸上紧了一下,随即也就眉开眼笑。你个流氓,下面比上面长个儿还快啊你。 
   我知道北城已经爱上了她。不过,北城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强大,习惯了给予和被祈求,一个这样的人不会想到居然会有女人拿他来赌气。 
   看着他一脸慈悲,我知道对这桩混乱的恋爱只能听之任之。 
   后来,我结了婚。而她居然很快就嫁给了另一个人。北城和教授的女儿结了婚,并且留在了那座城市。 
   
   我看得出来,两个人以别人的老婆为话题,在互相损。北方征得铜子同意,把他们两个过去的同题帖子挂到了论坛上。那两个帖子,大家就简称为北国和铜国。 
   北方的FANS太厉害了。她们异口同声地说,当然是北国更棒,因为北国叙述的爱情势大力沉,而铜国轻飘飘的,缺乏诚意。 
   看着那些口不择言的恭维,我又跟了一个冷风帖。我说,仅就叙述技术而言,北国只配给铜国提鞋;至于爱情,显然铜国更顺理成章。 
   想不到,平湖竟然开始附和我。平湖说,北方大概以为佳人都会爱上某个才子吧,但是这样一看,至少这个佳人例外。 
   我有点喜欢这个常冒傻气的平湖了。 
   北方不屑一顾。北方说,知道她为什么跟你赌气?因为你注册的是男性,这个花痴,她以为你是位GG。 
   北方说有什么啊,铜子也就是胆大,什么都敢写,敢写,就容易吓唬人。 
   我说铜子的叙述很帅气,而你拼命在打扮,娘们儿似的扭扭捏捏。 
   北方像个流氓似的说,艺术就是打扮,艺术就是娘们儿,人们喜欢的就是娘们儿。 
   我明白北方的打扮只是掩饰,因为北方已经找不到表达的感觉,在铜子面前,北方的虚荣和情感同时受到了重创。 
   请我去喝咖啡吧。北方一脸落寞地说。 
   我说没问题。我几乎已经习惯了请他,因为北方没有请我的实力。 
   在冰蓝的灯光下,有时候他会突然放下杯子,感慨地说,这哪是我说话的地方,这是白领阶层的地方,是你这样的人来消遣的地方。 
   那天因为有推不开的应酬,我晚到了一小时。北方睡在沙发上等我。我到了之后,北方没有表现出高兴或者不高兴,只是怔忡着,头发乱了,也不去整理。 
   我想帮他梳理一下头发。但我不知道那会不会让他感觉更软弱。 
   我说,你的文字很奇怪,就像手,挠到人心上,很会抓痒痒。 
  

   听了那句话,北方直起身来,双手交握,支在鼻子前,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得承认一个眉目清朗的男人这样盯着人看的时候是迷人的。尽管我不是十分爱他。 
   他伸过右手,几根手指像按琴键那样在我脸上弹了弹,说,挠到心上,就像这样? 
   他的抚触像风,轻微到若有若无。我把他另一只手也放到脸上,说,就像这样。 
   北方似乎从某种感伤中刚刚醒来。我听见他气息般的低语,就像这样,这样多好,多简单。 
   有一瞬间。只是一瞬间,我品咂到了耳鬓厮磨的滋味,水一样的柔软,让我觉得,我其实是这样喜欢,几乎是在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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