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网络2009.2-第1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北方被迷住了,但是阿木心里装着铜子。
铜子是北方的朋友,为此北方常告诫自己,但是一点儿用都没有。
他竭尽全力让她在这个城市玩得开心,并对他发生一点深刻的好感。深刻到什么地步呢?随着阿木离开的日子一天天接近,北方想,必须深刻到足以让她默许他的亲昵。
其实,阿木那次出来是做人流手术的,她怀了铜子的孩子。第一次怀孕吓坏了她,她希望已为人夫的铜子来这个熟人不多的城市陪她几天。第四天,本来是他们约好相见的日子,可是一大早铜子打来电话,说他来不了了,要她处理利索了自己回去。
北方把她的伤心误会成因为离别。
那天,北方像一个情人似的哄她高兴,叫她宝贝,陪她喝了不少酒。
北方显然有点自作多情了。当一个人凭空以为自己对别人构成了诱惑的时候,八成是已经先被诱惑了。
很难说他陪她喝酒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她醉了。
北方呢,当然没醉。但他摆出一脸醉相,傻乎乎地对她说,宝贝,我惨了,今天太晚了,我没带家里的钥匙,大概是进不了门了。
阿木指着另外一张床说,睡这儿好了。
他顺水推舟就答应了。他帮她脱掉衣服。脱到某个环节,他突然抱紧了她。
他说,想要吗宝贝?想吗?
阿木一下子清醒了。清醒过来的阿木劈手给了北方一个耳光。
阿木说,亏你还是他的朋友。什么东西。滚。
北方受不了失败和丢脸这两件事中的任何一个。可是这一次,为了一个见鬼的女人,两件事同时发生了。她的那一掌,打碎了北方尚未表白的爱情,也打碎了他的尊严。可怜的北方,他还能怎么办呢?他只有打扮了。
《诱奸》是北方长出的一口恶气,也是身为文人的北方琐碎生活里的光辉梦想。它使北方完成了自己永远不可能再完成的两桩心愿:其一,和那个女人来一场激情而优雅的性爱;其二,在不让朋友觉察的情况下,呼应她保持情感关系的期待。
在她离开之后突然出现的虚空里,北方体会了备受煎熬的滋味。每当夜晚来临,他的心就会隐隐作痛。文人北方再也无法看书或者码字。眼睛在书页上,心却回到了几天来和她相处的日子。
她特逗。她的玩笑开得好。快乐的女人是不是都这样呢?几天来快把人笑坏了。如果没有最后一天的不快,至少可以彼此留一点牵挂,是彼此,他有这点儿自信。最后一天,那个午后,他说了那句话。那句话把阿木从他的生活中彻底勾销了,也把他留在阿木心里的可能彻底勾销了。
北方想不起阿木来之前的那些夜晚都是怎样过的了,现在,他不知道该怎样打发这该死的长夜。
就是在那样的煎熬中,北方遇到了平湖。
北方在沉沙的聊天室,以大树和阿木的名字开了两个窗口。
大树心想,阿木是多么迷人,我想我是爱上她了。
他用这个动作刷屏,直到被踢出聊天室。
再进入,就有一个叫秋月的来打招呼。
秋月说,乖,真的爱上她了?
秋月。这么腻的名字,显然是个女人。
北方说,是啊,爱上她了。
秋月说,她怎么不理你?
北方马上打开阿木的窗口,在大屏上喊。
阿木说,大树我爱你
阿木说,大树我爱你
阿木说,大树我爱你
北方说,看到了?她说她爱我。
秋月说,看来你善于自慰。
这个女人说话挺浪。北方有点好奇了。北方说,你是谁?
她说,平湖。
这么一来,秋月这名字就显得不俗了。北方问,女士?
平湖说,当然,而且我知道你是男士。
北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下去。
平湖说,我马上要结婚了,但男人现在在外地。
是个寂寞的女人,北方想,而且有自己的房子。
不知道怎么会想到房子。想到房子,北方立刻用了一个动作。
大树突然从身后抽出一朵玫瑰,深情地献给秋月。
QQ?北方问。
秋月说,不,QQ就像在家,这儿就像公园。还是公园舒服。
那之后,他们就在那个聊天室海聊。
瓶瓶,北方喜欢这样称呼她。有的女人,几句话下来就产生邪念;有的,搂到怀里都不会有感觉。平湖就是后一种。这女人不愧是律师,挺能聊,体贴人,爱问三问四。北方喜欢有点距离的说话方式,但是平湖总是靠得很近。北方就想,律师和记者一定是世界上最可恶的职业,逼着人不停地说话,会把人逼得很贱。
熟悉以后,他们互相留了电话。平湖打来几次,声音很扁,北方不喜欢。电话和在聊天室的感觉差不多,无可无不可,说不上来。
但北方还是向她介绍了自己所在的论坛。平湖陆续发一些东西。文字和她的说话方式一样,密密实实的,兼有女学生的尖锐和歇斯底里,火气很大,看着不大舒服。
北方心里的空洞并没有因为和平湖的敷衍而有所收拢。这让北方特灰心。北方试着写一点东西,但是没感觉。但是他终于还是和她有了性爱。
不爱她而跟她上床,不是北方的风格。所以北方声称,她只是个替代。
故事三:《替代》
她离开几个月了。他也以为自己可以忍受了。
有一天,他已经入睡,突然来了一个电话。
那铃声响得他心惊肉跳。
谁啊?他问。
没有声音,只是一个人的饮泣。
是小树。这个声音,他想得心都穿了。
是你……你怎么了?
小树不说话,只是哭。
他问,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她什么也没说。电话断了。
这个女人说她什么好呢?一个女人可恶到这样,不多;稀奇到这样,也不多。
他想起这些天苦不堪言的日子,突然也想哭了。如此真心地渴望一个女人而又不得不远离她,真是难过得令人发指。
他想起了那个有房子的女人。他也有自己的房子,但不喜欢让不相干的人知道自己的底细,特别是女人。让一个老婆之外的女人知道了底细,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他拨平湖的电话。她很快就接了。
他说,现在困吗你?
她说,怎么,还想再聊?
他说,我去你家?
她停顿了一会儿,说,你老婆不管你?
他有点儿烦。让不让去吧你说?
她说,想来就来呗,不是跟你说过地方吗。
那天他第一次见到她。她长得不大好,不过年轻,人瘦小,看上去像个学生。她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光着瘦长的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
他说,别走来走去的好不好。
她说,大半夜的你忽然来了,紧张呢。
他想了想到那儿去的目的。这一夜无论如何要干点坏事了。
他迎上去,抱住她,说,还有让你更紧张的呢。
她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他扳过她的脸,亲了一下。感觉有点怪,但还可以接受。他揉弄着她,能感到她慢慢适应了这突然的亲热。
他顺手拧暗了落地灯。在若隐若现的光线里,女人看上去都是类似的。不知道那样算不算欺负她,但他没法不那样想。
他说,想要吗宝贝?想吗?
那句话出口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那是他对小树说过的一句话。而这一点,她知道。可是这傻女人居然没有觉察。那就好。
他问,跟他有过吗?她点头。他听到那句话,放心了。
但是他显然又多话了。她可能揣摩到了他那句问话的用意。她抵着他下压的肩膀,忽然说,不。她说,嫁给他之前我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
傻瓜女人,既然这样还答应我来家里干什么。
他蛮横地说,不管他,不许说他。
她哭了,说,你又不喜欢我。
得哄哄她,他想,毕竟跟她是第一次啊。他说,别傻了,不喜欢你我深更半夜作贼似的溜出来干吗。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的确有点喜欢她了。只要需要,女人都是可爱的,她也不例外。
她似乎心存疑虑,但也不再抗拒。
他的进入很轻,她还是猛吸了一口气。
小树啊,你个混蛋,他在心里骂着那个弄得他神魂颠倒的女人,都是你逼的,都是你逼的混蛋,你把我的日子捻碎了,你把我逼疯了,你把我逼成了一个流氓。
整个过程她都是静悄悄的,正合他的心意。
他真希望能够迅速地爱上身体下面的这个女人,而不再是小树。要是能够像左右身体一样左右自己的爱情,该有多好。他想。不过,他又想,谁知道身体下面这个女人爱不爱他?谁知道他是否也只是某个人的替代品?
在这场陌生的温情里,他忽然觉得有些绝望。
北方说,我和她只有那一次,认识你之后我再没有去过。她挺可怜的。从小没了父母,很早就在外面自己闯。人又长得丑,我都怀疑她现在是不是真有一个男人在外面,屋子里一点男人的痕迹都没有。没有一天不在聊天室,没有一天不到半夜的,除夕夜都在网上挂到凌晨。要真有个男人,难道就没有回来的时候?她可能是给自己留点面子,毕竟小三十的人了,没有男人,像什么话。
我说,没有男人,难道你要的时候她还是个处女?
北方有点生气。北方说,别这么刻薄好不好?人家一个孩子,你干吗呢!
我把手里的水杯举高,让它从手中掉落。
“啪”的一声,玻璃的碎片溅到了脚上。
我说,你跟她做的时候就没想到她是个孩子?假模假式的,替你累。
他叹了口气,说,只是一个替代品,你不觉得她其实很可怜吗。
一个替代品。说那句话的时候北方满脸的失落。北方双眉紧锁,神情远逸,仿佛在竭力回忆,青色的胡茬使他的面容显得冷峻。
但是我明白,我并不是那个可以安慰他的人。北方已经被那次毫无呼应的暗恋踏翻在地。而我,才不愿意去伸手拉一个被别的女人踢倒的男人。
北方又发了一帖,《在城市的缝隙里爬行》。但是,那篇东西写得不知所云。我和了一帖,名《乖,别累着》,就是想打击他一下。
我的帖子很热。有一些北方在意的评论,异口同声,说《乖》写得好,远胜于《爬行》。北方没什么反应。但是我知道,北方在意了。那之后北方见到我总是说帖子的事情。
北方说,我发现我突然不能写了。
他说得嬉皮,但是前后说了几次,我就觉出了那嬉皮后面的紧张。
我说,不要紧,歇一阵儿好了,生活比码字重要得多。
北方不止一次地说他需要写写城市,他说他要写一个关于城市的系列随想。他酝酿许久了。北方渴望能够准确地叙述这个城市。但是,城市冷冰冰的,并不对这个满腔热情的文人表示丝毫的友好。穿行在城市的灯红酒绿之间,北方有些沮丧。北方渐渐清楚,真正地介入城市需要物质力量,而自己还两手空空。在北方的文字里,城市的外衣之中总是包裹着乡村的身体,以及难以解开的乡村情节。野花,大山,嬉戏,太阳光,安静,都不会嫌弃他的困窘,只要他欣赏,它们就应和,让他觉得有力量。但城市不买他的账。
感觉干枯,摆布文字的过程必然是痛苦而徒劳的。由于穿了不合适的衣服,北方的《爬行》就显得十分造作。但是北方根本不想去知道原因,他只是对那个结果有点受不了。
在聊天室再也找不着北方的那些日子里,正是冬天最深的时候。可怜的北方一定在默默地积聚感觉。他开始试图打扮这个城市,让它在文字里更美,或更丑陋,但是绝不能像我们看到的这样庸常。
从后来陆续出现在论坛上的帖子的长度和感觉来看,北方在那件事情上专心致志地花了不少工夫,但他始终没有找到那种驾驭文字的感觉。笔下的文字就像反季节种植的蔬菜,无论架势怎么搭,就是出不来那种得天独厚的滋味。
北方变得烦躁易怒。他不愿意让我知道那些寒冷的夜晚他在码字,他随口为自己不见人找了一些理由。而我偏偏毫不同情,我讥讽北方躲闪。
北方生气了,他把莫名的烦恼化为一连串的质问,劈头盖脸扔了过来。
北方说什么叫躲闪,在意我就是故意要我难受?就是为了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