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尊法师佛学论文集-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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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辨论师,可以说最执着了。在玄奘法师的西域记里,有一段故事,说清辨论师对于瑜伽师地论怀疑,到中印度那兰陀寺来找护法菩萨,和他辩论。护法菩萨听到他来,就避到别处去了,清辨论师看其他的唯识论师,都不值得和他辩论,他就发愿要住在世间,一直等到弥勒佛下生的时候再问。他修观音菩萨法,求菩萨加被,使他住世。法修成了,观音菩萨说,我也不能帮助你,我只能教你修一个法,修一个金刚药叉,请他保护你。清辨修得金刚药叉出现,教他一个咒,加持芥子,用这芥子去击开某处的山岩,里面便是阿修罗窟,住在里面,可等到弥勒出世。清辨菩萨,如说去做,就住在山岩里,一直要等到弥勒出世,还要问问他为什么瑜伽师地论要那样说。你看他执着到甚么地步。各人有各人的知见,本来是不能强同的。但是有些人必要说,只有自己说的才对,别人说的都不对。如果道理说不过别人的时候,便把师父找来,“我们师父如何说”。再不,就说那一个祖师如何说。再不然,把佛的经典搬出来,总没有人敢说不对了。但是佛说的经很多,你可以引这一句经来驳他,他不可以引那一句经来驳你,究竟谁是对的,还是不得解决。我们要驳人,还是据理来驳人好些。
就是我们信佛,也是信佛说的理,并不是因为是佛,是国王出家,就奉承他。如像陈那菩萨赞佛说:我相信佛,因为佛的教法,最为殊胜,其他的外道,都比不上,我并不是有偏心的信佛。又如龙树菩萨赞佛说:我相信佛,因为我越研究别人的道理,越觉得佛的道理真实。在阿底峡尊者,去听馨底巴讲书的时候,馨底巴知道他是月称论师派的知见,便向他竭力发挥唯识,驳斥中观。但是阿底峡尊者,一句没有反对,过后尊者说,他越驳中观,我越觉得中观的道理真实。所以自己有自己的见解,别人的见解,也不去强他抛弃,这是往昔菩萨的态度。
四宗的知见,总要得到一宗,这是已经说了的。大乘人和小乘人的分别,又在那里呢?依四宗分别法,前面已经说,大乘具证二空真如,小乘只证人空。但是大乘人小乘人,并不依此来分。中观宗说:小乘也要证法空真如,才能断烦恼障,才能成阿罗汉的,且证人空法空,是就证道时而分,大乘人小乘人,并不要等到证时才分的。唯识说:“乃至未起识,求住唯识性”。说乃至二字,可见在未求住唯识性以前,已经是菩萨了。那么从何时起,才是菩萨呢?从发深固大菩提心起。深固有清净增上坚固胜进等义,如摄大乘论说。总之有大菩提心,才是大乘人,没有利益众生愿成佛的心,就是小乘人。大小乘人,以有无菩提心来分别,不以所得的知见来分别,没有大菩提心,证了法空真如,还是小乘的罗汉。
学佛的人,大概都知道般若是佛母吧?经说般若是母,方便是父,发心就是最主要的方便。方便不同,成就的果也不同,这是不共的正因。大小乘都有般若,般若是大小乘的共因,发大乘心,就成佛菩萨;发小乘心,就成独觉与声闻。正如母亲是姓赵的,儿子不一定就姓赵,要跟着父亲姓。父亲姓什么,儿子就姓什么。所以同是般若,与大乘方便和合生出来的儿子,就是佛菩萨,和小乘方便和合生的儿子,就是独觉声闻。大乘人行布施,小乘人也行布施,世俗人也能行布施。但是因为发心不同,发出世心布施,便成出世之因,发世间心行布施,便成世间的因,发大乘心行布施,便成大乘的因。发小乘心行布施,便成小乘的因。持戒忍辱等莫不如是,所以说六度皆要有菩提心为所依,没有菩萨心为所依止,便不得谓之波罗密多了。
学佛人只要有菩提心,不问他所得的知见如何,皆是大乘人。没有菩提心,终是小乘,或是世间的常人。就拿我学密宗来说罢,密宗当然是大乘法了。若我学密宗的时候,作这样发心说:我修密宗,为的当了阿阇黎,好给人灌顶,多得些供养。或者为的求长寿,或者为求少生病,这样发心修密法,这密法成了世间密法了。又如往年在北平,有人劝我闭关念佛,我想我为什么要闭关呢?为的要人家说那个法师是闭过关的,好多得些利养恭敬,那么,我念的不是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所念的都是利养恭敬利养恭敬了。这样念佛就是念的世间佛。后来我也没有去闭关,没有去念利养恭敬的佛。有些人说,“佛说六度当中,随便一度,皆可摄其他五度。有了般若,自然就具足布施持戒及菩提心等”。西藏有一种说法,谓在曼达罗里头倒一点牛粪水进去,就是布施。布施里就有般若,也就有菩提心,那末也不须发菩提心,也不须修般若,只天天倒点牛粪水好了。故当知六度一一之中,皆互有余五度者,是指能如是修的人之行而说。故此论说,地前菩萨于一行中只能修一行,地上菩萨于一行中能修诸行,八地以上,于诸行中乃能具修诸行。不要执着经的一句话为根据,便不问自己的程度如何,妄谓我于一行之中而修诸行。作那种按着耳朵偷铃子,自欺欺人的修持要紧!
(游隆净记)
(原载《海潮音》1938年第十九卷第二、三号)
14。 中观宗“不许诸法有自相”的问题
──佛护、月称的中观宗问题讲座之一
我国西藏所传习的中观宗:“不许一切法有自相,乃至名言中亦不许有自相、有自性等”,但许安立世俗法能生所生、能作所作等一切作用。这是极为深细的问题。这不仅和唯识师等的主张不同,就是在中观宗的内部、和清辨论师等也是极其不一致的。这里也要涉及如何“安立二谛 ”的问题。
总的说来,凡许诸法自相为胜义有的,被称为“实事师”。婆沙师、经部师、唯识师皆属此摄。不许诸法自相胜义有而许为明言中有的,则为中观宗的“自续派”,如清辨、静命、莲花戒论师等。其于名言中也不许诸法有自相的,则唯有佛护和月称二师,又名为中观宗“应成派”。
此中实事师与中观宗的区别界限,是在于许或不许诸法自相为胜义有;中观宗自续派与应成派的区别界限,则在于名言中许或不许诸法有自相了。
月称论师认为,若仅破诸法自相为胜义有,而许名言中有自相者,则圣人的根本智应当成为破坏“有事”的主因;又应说诸法是由成就其他空性故为空,非是诸法自空(因计诸法本有自性、自相,其自体不空。但圣根本智却见为空,故圣智成了破法之因。又既自体不空,但经说诸法空时,只能约离执而说空,如唯识宗的依他起性,由离遍计执性故名空)。若计诸法有自相者,其自相应是本来成就的,应是实有的,这种实有的自相,在圣人的根本无分别智中理应看得比较凡夫更为透彻明白;但是圣根本智亲证诸法真理时,只见“空无自性”,不见它“实有自相”。照计诸法有自相者看来,这就等于说:诸法原本是实有自相的,却被圣智观之使它成空了;譬如原本有瓶子,被铁锤给凿破了。也就是说,圣人的无漏根本智,反而成为破坏诸法自相的主因。这是很不合理的事,就连清辨论师等也没法允许。故成为计有自相者的过失。
又如唯识师许内识为实有,由破外境故说内识为空,并不许内识内无自相故名空。他们说,“依他起性诸法皆实有自相”。有时说依他起性是空,也只能说是由离遍计执性故空,而不是说“依他起诸法由无自相故空”。这种空理,名为“他空”而非是“自空”。自续派虽破诸法自相为胜义有,然于名言中犹计有自相。如是,则在名言中只能说诸法是他空而非是自空了。但经中说:“非由空性故使诸法空,只诸法自空”。故计他空不顺经义。
以是若许缘起诸法但由假名加到安立作用者,则必须先破除自相,首要通达诸法都无自相,然后方能但由假名而安立作用故。因此任举何理(不论胜义或世俗)许有作用的,即须先于彼理破除自相。中观宗既许诸法于名言中有能生所生等作用,故于名言中亦必须破除自相。这就是佛护和月称二师,于名言中也不许诸法有自相的基本道理。
若说缘起诸法都无自相,但由假名而安立一切作用者,则世俗谛法,都无正倒之差别了。月称论师说:衡量世俗谛法的正倒差别,须要看是以什么为标准。有人说,“如所见相而有作用者为正世俗,如所见相无作用者为倒世俗”;月称论师说,我宗不许这种差别的说法。因为凡是世间识所见的境界,皆如所见不成实故,皆不能如所见相而有作用故。也就是说:世间有漏识都是被无明妄执所迷惑了,任它见到什么境相,都已给加了一层“实有”的色彩,都已失去了诸法的本来面目了。象它所见的那种实有情形,纯属乱相,根本不存在。哪里还谈得到有没有作用呢?
月称论师这番批判,是针对清辨论师等于名言中有自相而发的。他们说:见色声等法有自相的世间名言识,对于诸法自相没有迷误,指这种境相名“正世俗”。其余错乱识所见的境相,如阳陷、水月等,如所见相无彼作用,名“倒世俗”。至于能见的内心,不论迷乱,都有它本身的作用(如能取境的作用,或给自证分作所缘的作用等),故说皆是“正世俗”。从这里看出清辨论师等分世俗谛的正倒,只是就境上来分,并不就心上来分;他们说心皆是正世俗谛故。
月称论师则不如是。他说,世间有漏识,对于自相无有不是迷乱的;故世间有漏识所见的境相,也没有不是颠倒的。但若不就有无自相方面说,只就世俗谛法本身来说,即专就名言识迷乱的不同程度上说,也可以分出正世俗和倒世俗之不同。例如青色,是正世俗;这种世俗谛法在未通达诸法真理时,不能了知其如所见相不成实故。例如影象是倒世俗:这种世俗谛法不须通达真实义,亦能了知其如所见相不成实故。这是就能缘心之不同来分所缘境的正倒;如是,也可以就所缘境之不同来分能缘心的正倒。故在月称论师看来,要世俗谛分正分倒,心和境俱须分出有正有倒,不只是境有正倒而心无正倒。这与清辨等有极大的差别。其根本分歧点,还是在名言中许不许有自相等。
问:若于名言中诸法亦皆无自性者,则应无世俗谛,亦应不能安立二谛,岂不和一切经论说安立二谛相违吗?月称论师答覆这个问题是:首先应该把世俗谛的意思弄清楚。什么叫“世俗谛”?世俗谛的“谛”字又是什么意义?都须先弄清楚,方能知道怎样建立二谛。月称论师说:“世俗谛”的“谛”字,并不是实有自性的意思,是指由世俗心,也就是指由俱生无明之力而妄觉为谛实,故名世俗谛(《入中论》中广阐此义,现不多述)。
这里须略谈一下月称派关于如何安立二谛的理论。《入中论》说:“由于诸法见真妄,故得诸法二种体,说见真境即真谛,所见虚妄名俗谛。”
这是就内外一切诸法来说:有是凡夫所能了知的,也就是世间名言识所获得的,这是世俗谛法;有是修习圣道所求通达的,也就是由观察真理的智慧所获得的,这是胜义谛法。前者如青色等诸缘起法,后者即青色等法的无自性真理。青色等诸法,由世间凡夫的俱生无明之力,总计如谛实,故名“世俗谛”;青色等法的无自性真理,对于能见它的圣慧,都不现欺诳相(即本身无自性上不妄现为有自性),故名胜义谛(“胜”指能见的圣慧,“义”是指境,即慧之境义;“谛”是不欺诳义;故名“胜义谛”。或“义”是指所求通达的真理,此理最“胜”,故名“胜义”。谛义同前)。这胜义谛即是世俗谛法的真理,并非离开青色等世俗法外另有一种实法为胜义谛。换句话说,这二谛就是缘起诸法的两方面,因缘所生有能作所作等作用的一面,是世俗谛;无实自性的一面,就是胜义谛。极概括而及全面地说,即“缘起性空”是。缘起性空,是一法上的两种性质,并非对立的两个东西。
又世俗谛法,虽是因凡夫妄见为谛故而安立为世俗谛,但世俗谛的义理却不是凡夫所能了知的,因为世俗谛的含义即是虚妄不实的意思。如果能了知诸世俗法是虚妄不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