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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芳草·网络2009.8-第6部分

小说: 芳草·网络2009.8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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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同学三人都到了一个科室;都是副科级;他列陈子山前;毕列陈子山后。这些天;他发现陈子山又心事重了。他分析;在陈子山眼里;自己提职早;跟主任关系好;毕旖旎一来就当上副科长;势头不可小觑;而陈子山自己;还拖着李宽的影子。三人相比;陈子山又一次处于劣势。子山;你是这样想的吧? 
   忽然人流乱了;尘土飞扬;一辆卡车迎面开来;车灯晃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心里诅咒着那辆破卡车。卡车总算过去了;他呆住了;使劲地揉着眼睛;视线所及之处;不用说陈子山;连一个骑自行车的也没有……子山;你在哪里? 
   
  7 
   欢送会还要等一会才开;何云进了主任办公室。廖坤同志的头发又一次立起来了;活像个刺猬。廖坤总是这样:头发一立起来;腰准弯下去;腰一弯下去;就说明他胃不好;一胃不好;就说明他心正窝囊着。何云知道;廖坤有二怕——一怕机构撤并;二怕座侧乏员。廖坤客气起来了;要给何云倒水;何云忙说不渴;站起来;扶他坐下。 
   沉默了一会之后;廖坤像匹老沙皮狗似的软塌塌地伏在办公桌上;下颏抵着文件;和善而疲惫地看着何云。何云顿时觉得鼻子酸拉巴叽。想想几年啦?廖坤沉重地抬了一下眼皮说;那时你还是个老师;我去了你们学校……那还是在八年前;何云大学毕业分到五中教学两年;参加了市“思政研”组织的一次演讲;被廖坤看中了;亲自到五中商调他的工作。就是那次廖坤的五中之行;导致了他人生道路上的一大转折——半个月后;他被调到市“思政研”。 
   你要走;是不是怪我提拔了陈子山?廖坤问。 
   不是;何云说。 
   你是不是认为我不应该调毕旖旎进来?廖坤又问。 
   也不是;何云说。想说调不调毕旖旎你说的也不算;但终于没说出来。 
   你能说;你想走;跟陈提、毕进没关系?廖坤嘴角漾一抹狡狯。 
   真的没关系;何云说。 
   那我就想不透了;好好的;你为什么非要走呢?廖坤问。 
   在这个机关里;我怕还是塑不好自己的头像!话到嘴边;何云又咽了回去。 
   何云走到电脑前;打开了电脑;调出了他的《三十岁宣言》说;你看这还是我三十那年写的呢。廖坤轻声“啊”了一下;就看起来了。何云断定;自己的这个帖子;主任还没有看过;但现在他是真的看进去了。廖坤的目光;在一些段落上逡巡不前。不用看何云也知道;那是哪些句子。“朋友;你到三十岁了吧?你正在干着一份什么样的工作?它适合你吗?你适合它吗?你有必要作一番苛刻的审视;作出理智的选择。如果不幸;答案是否定的话;你就应该走开;一切都还来得及。”主任;你是不是看到了这一段?何云想。 
   如果都像你这样想;咱们文明办趁早解散算了!廖坤离开了电脑。 
   主任;如果你当初不到机关来;一直当你的医生;现在会是一种什么情况呢?何云想问这么一句;还是没有开口。廖坤进机关之前;是一名外科医生。 
  

   廖坤忽然笑起来道:昨晚毕旖旎到我家去了;要求安排她接替你;当第一副科长;说她在学校任教时受过精神文明表彰;刚才;我上厕所;陈子山追到厕所;让我考虑他当第一副科长。何云听后什么也没说。廖坤凄然道:真不愿意放你走;咱这文明办;工作又要不好干了;好在我是快退下来的人了。 
   我走了;事情会简单不少的;何云说。 
   惠珍怎么样;她支持你去吗?廖坤回到自己座位上问。 
   跟她还没说好呢;何云说。惠珍不同意他调群艺馆。老秦已经说过;群艺馆办着一个工艺美术服务部;打算安排他去做服务部经理;收入肯定大大的。惠珍问;经理什么级?他说:什么级也没什么级。惠珍说:不去。他说:去了能搞我的爱好。她说:少给我说你那爱好。他说:去了我会给你赚很多的钱。她说:你当上大老板别人也不稀罕。他还是试图劝她同意;但她再也不说一句话;只是不停地干活;一遍一遍地擦地板;一件一件地整理并不杂乱的衣物。这些天来;他一直觉得对不起她;又为不被她理解而焦急。 
   走吧;廖坤没再说惠珍的事;跟我有啥跟头;你还是走吧;玩你的泥去吧。 
   何云想说;我就是混到了您这样一个角色;当上主任;又如何呢?更何况;说不定还没等混上副处级;就会像李宽那样疯了;但他终于没有说出口来。 
   
  8 
   何云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看看欢送会还没有马上就开的意思;就先进了综合科。综合科空无一人。毕旖旎桌上玻璃板下新添了张照片;照片上的题字是:欢送毕旖旎同志调市委机关工作留影。毕旖旎挨着郝艳芬坐在中间;神情中的那种喜不自胜;欲盖弥彰。那个《三十岁宣言》;毕旖旎看到过吗?看到了;她会认同吗?何云坐在自己坐过的椅子上想。 
   何云被叫进会议室的时候;毕旖旎正在指挥人们往桌子上散布吃食。糖瓜籽!她叫道;就有人从兜子里往桌上抓糖和瓜籽。苹果!梨子!她又叫道;又有人往桌上堆放苹果梨子。何云和大家打着招呼。毕旖旎今天穿了一件金箔色的旗袍;紧绷绷地;身体的曲线像夕阳映照的峰峦一样熠熠生辉。哎呀;大艺术家呀!她像突然发现他似的惊叫道;大驾光临咋也不先告个信儿;也好出去迎接你光临!他面带三分笑;皮笑肉没笑。等你闹扯大了;可别忘了廖主任我们这些小兵啊;她说。他笑视廖坤;刚进来的廖坤缓缓坐下;神色漠然。 
   主任!毕旖旎迈起小布兰妮走台的步子来到廖坤跟前;我教你的舞练得怎样了?今天要是给我卖秫秸秆;我可一百个不答应哦! 
   跳舞?何云想起了十天前;机关会议室里响起了令人心灵震颤的《生命的旋律》;他被几位同事绑架般拉下舞场跳起来。毕旖旎单手捂脸吃吃吃笑着看。《生命的旋律》听起来;就像数不清的人;用大大小小的锤子;杂乱无章地猛砸一堆破铜烂铁;强烈地震撼着他的灵魂。他大幅度地扭胯;柔曼地展臂;身体不断地前倾后摇;不时从容地掠一掠披散的长发。跳着跳着;他竟走神儿了。同学三人;凑到了一个科室;又都是副科长;虽然自己是第一副科长;可这第一副科长怎么当?这是他想得最多的一个问题。陈子山提职后;别人问他列陈子山前还是后;他立即高声说前。他问自己;你为什么急于表白?名列陈子山前又能说明什么?在你的心灵隐秘处;不也担心他对你构成威胁么!他已经感受到;陈子山、毕旖旎和他之间;一场更为热闹的心理鏖战;已经拉开了序幕。你要在里边扮演哪一个角色?他机械地跳着“抽筋舞”想。你才智平平;在这个文明办;能干成什么事?《生命的旋律》已奏到最美妙的乐段。何云一直觉得此曲只应天上有;一直觉得那是造物主发出来唤醒众生的声音。他的每个骨节都在欢呼着作出响应。他隐隐约约感到;在这旋律中找到了自己;而已经塑了很长时间的那个自己的头像;太不像了!不要那般愁眉苦脸、矫揉造作;要塑一个永远高唱生命的旋律的自己;要把此时自己的瞬间神态定格成永远。而如果还留在文明办;那个头像恐怕是永远也塑不好了。就是在那一天;何云回到家里;写出了请调报告;决意逃离。 
   何云想着这些的时候;毕旖旎正在教廖坤跳舞。她嘴里发出一种节奏又快又杂乱的声响;双臂伸向半空;双手痉挛地乱抓挠着什么;然后不停地侧臀拍掌甩发;香汗淋漓;气喘吁吁。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何云恶毒地想。就这样! 毕旖旎不时停下来;重复一下某一个动作;给廖坤作示范。 
   欢送会开始了。廖坤神色黯然地历数起他的生平事迹来。他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死了;在听人念一篇悼词。他高兴这样把以前的自我埋葬掉。 
   每一个人都发了言。何云也发了言。廖坤说;会就到这。掌声响起来。何云也跟着鼓起了掌。往楼下走的时候;他的心底突然像炊烟似的袅袅升起一缕怅然若失的感觉。有一天你来了;又有一天你走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在机关大门口左边那个门柱边;何云对送出来的人们说:回吧。 
   毕旖旎揉着眼睛说:送君千里总有一别何云;等着你的好消息! 
   何云看见;陈子山也出来了;远远站在一边;脸上没有表情。子山;回吧;他说。那我回了;陈子山说着走了;步履凝重。 
   前边;廖坤还在背着手缓缓往外走。何云紧走几步说:廖主任;你也回吧。廖坤好像没听见;依然往前走。何云在后边跟着;好像是他在送廖坤。 
   何云走上通往群艺馆的青春路。青春路永远人流如潮。他一汇入人流;立刻觉得像踏上了一条传送带;你不走也得走。他一走到人流中;就觉得自己藐小;如一只蚂蚁;如一粒灰尘;就觉得自己把自己丢了。他在塑头像时;竭力体会自己的存在;但总不能满意。老秦笑嘻嘻地说:你还是没有能够准确把握住你自己。他困惑万分地说:把握好自己;我是谁?小登科狠狠咬一口香蕉;不假思索地抢先说;你是我爸爸!父母大人;原谅我!惠珍贤妻;原谅我! 
   前面出现围墙一堵;墙内有茂林修竹;门口G市群众文化艺术馆牌子赫然入目。何云立刻觉得脑袋嗡一下子迷幻起来;眼前似有朝阳冉冉升起;有云雾轻舒曼卷;一条鸟语花香的幽径通向遥远的一座金碧辉煌的艺术殿堂;琳琅满目的雕塑艺术珍品大放异彩;令人目不暇接;罗丹大师敛衽就座;笑吟吟发出一声响彻寰宇的问讯:是东方那个一心向雕塑艺术女神求爱的傻小子来了么…… 
  (选自左岸eduww/) 
  
跟老子一样生活《芳草·网络小说月刊》2009年8期周如钢

  一 
   
   二月的雨急匆匆地从远方赶来;到达江南这个叫诸暨的小城的时候;是一个黄昏;可能是跑得太急太快;二月的雨一下子累倒在小城;于是便在这个城市作了很长时间的停留;这一停留就把小城弄得黏糊糊的;湿漉漉的。 
   吱吱嘎嘎的一声;便看见蓝天从一扇门里将自己瘦弱的身躯搬出来;并用力地撑了一下那把长柄伞;这把伞被蓝天的动作吓了一跳;它发火了;它嘭地大叫了一声;然后将自己的身体迅速膨胀起来;转眼间就把蓝天压在自己的身体下面。蓝天却不管雨伞的叫声;他小心翼翼地将一只鞋子踩进淹着水的水泥地上;接着;他又将另一只鞋子也挪到积着水的水泥地上。就这样;蓝天用两只脚走进了2009年的雨季;走进了2009年的春天。 
   蓝天一边走;一边玩手机。他全然不顾春天的问候;春天对他来说;似乎还很遥远;但尽管这样;春天依然在他的身上留下了痕迹。春天嬉皮笑脸地在他身上滚来滚去;跳来跳去;一会儿在臂膀上;一会儿在裤腿上;把蓝天身上的衣服弄了个半湿。蓝天在春天的阻碍下好不容易走进了一家咖啡馆。 
   铁观音上来的时候;蓝天已换了一件衣服。他掏出打火机;打火机便欢快地叫了一声;叫声过后;蓝天就从嘴里喷出一个又一个烟圈。他用食指和中指小心地夹着那根白白瘦瘦的烟;趁着食指和中指抱着香烟的时候;他的大拇指和无名指;以及那个小指便偷偷地缠绵在一起。然后;蓝天喷出一口烟;再喷出一口烟;继续喷出一口烟;其实他是一直地;接连不断地喷着烟;于是这些烟就很好地附在他的身上;蓝天觉得这件衣服是暖和的;尽管这件衣服会呛到旁边的人;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他觉得自己穿得暖和就可以了。 
   咖啡馆的空调打得很到位;这让他感觉不像春寒料峭的春天了;因为被雨浸润了的春天没有这么暖和;这种暖和让自己感觉假;感觉做作。所以;在暖风熏得他有些要醉的时候;他没有醉;他保持着清醒。他知道待会儿离开这里;还将披上春天这件或大或小的雨衣;尽管他觉得春天离他还很远。手机的信息声响了几次后;蓝天对面的沙发开始托起一个女人的屁股。沙发沉了下去。沙发告诉蓝天这个女人的屁股很结实;很宽大。蓝天对沙发说;结实宽大的屁股不一定就是好屁股。沙发没理他;沙发正憋着劲。于是;蓝天在弯腰系了鞋带后;也不再理睬对面的沙发;他直起身子;看见桌子对面有一张缺少血色的脸;在脸的左边与右边;有些黑色的面条垂下来;一黑一白特别显眼。蓝天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清汤挂面的脸吧。 
   蓝天还在想这张脸时;耳朵里听到对面传过来的声音;我叫董心兰;听我叔叔的同事;也就是你的叔叔说;你还不错;叫我来看看。蓝天低下头;他把头埋在了杯子里;只听咕嘟一声;杯子便亮出了银白色的底;蓝天把头抬起来;说;看过《非诚勿扰》吗?我也是只跌破发行价的股。董心兰一下子笑出了声;说;你很幽默。这时;蓝天忽然想起来;自己居然忘了给眼前这张脸递笑容;于是;蓝天很快地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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