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6-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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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肯。第二年,崔枢考中进士,后来出任主考官,一直享有清廉的名声。
不难想像,假如崔枢带走了宝珠,商人的妻子又不知实情,告他“谋财害命”,恐怕他有口也难辩了。官府追查下去,他和商人的友谊就可能另当别论,史书也就不会留下葬宝珠的美谈了。与崔枢葬宝珠的故事相比,李勉葬黄金的故事也毫不逊色。
天宝年间,有一书生旅途中暂住在宋州。当时李勉年轻贫苦,与这书生同住在一家旅店。然而没到十天,书生急病发作,很快就生命垂危了。书生临终前对李勉说:“我家住在洪州,准备到京城去求职,可才到这里就病得不行了,这大概是天命吧。”随后,他拿出黄金百两,递给李勉,说:“我的仆从没人知道我带了这么多金子。先生为我办完身后事,余下的金子就赠送给你了。”等到办完丧礼,李勉把剩下的黄金一同埋进墓中,一点也没留。
几年后,李勉在开封为官,那书生的弟弟沿路寻找书生的下落。到了宋州,得知当时是李勉主办的丧事,就专门到开封府拜访李勉,顺便打听黄金的下落。李勉请了假,到书生的墓地取出黄金,交给了书生的弟弟。
历史是现实的一面镜子。朋友之间物质上的往来,在彼此真诚互助的基础上,当然可以进行,也是人之常情。即使有些很重的礼物,有时也可以接受。但是,这种物质往来必须掌握好一定的度。如果超过了特定条件下的限度,就很可能播下了祸患的种子。
“君子淡如水,岁久情愈真。”这句话,是经得起时间长久考验的至理名言。
理想的下巴
作者:连谏
幸福需要一颗懂得感恩的平常心。
理想的下巴
朋友从南方来看我,在火车上遇到了北上矫正下颌的美华,寂寞旅程中,两小女子相谈甚欢,忘形之下就把美华带给了我。
与美华初见的刹那,直到如今,我依然不能找到恰当的语言描述当时心境,因为,美华先天性下颌发育畸形,从正面看,几乎是没有下巴地向后缩着,受此影响,说话亦是含混不清。怕自己眼里的惊诧伤着她脆弱的自尊,我几乎不敢正眼看她。
我躲闪的眼神并不影响美华的好心情,晚上,三女子挤在床上天南海北地扯个不停,期间,美华含混不清的声音时常颇有见解地抢占了话锋,渐渐知道她出生在浙江一小镇,从降生那刻起,父母望着她深深向后探去的下颌,灰着一颗悲悯的心,放弃了她的未来,却不承想,她如石板下的小草,奋力挣扎着要探出头来,倔强地要享受到属于自己的那缕阳光。
美华说她的成长史就是一部与讥笑与乜斜眼神战斗的历史,知道自己是不美的,也知道每当自己开口说话,就会有些人掩嘴而笑,可,她执著地坚持着要发出自己的声音。
聊了一夜,美华坚持自己是幸运的,因为这世上很多人都在向着理想努力,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幸运地触摸到理想的边缘,而她,触摸到了,譬如她考上了浙江的一所著名美术院校,譬如,她课余打工三年终于攒够了矫正下颌的手术费,这样,就可以流畅清晰地唱她喜欢的歌。生活就像一个百宝箱,只要肯去打开,就会看到很多温暖与快乐,所谓的颓废忧郁不过是自我放逐的矫情。
我们陪美华去矫形医院,当她看着医生在电脑上做出的术后效果图时,她清澈的瞳孔放射出灼灼的光芒,一如雪夜街上卖火柴的小女孩儿,在饥寒交迫中看到了温暖慈祥的祖母正端着热腾腾的面包向她走来,把周遭人的心情都给渲染成了一片阳光灿烂,她面对的仿佛不是一个手术,而是在等待一个天使的重生。
在医学意义上,美华的手术很成功,我期许的目光在医生给她拆下石膏和绷带时恹了下去,我原本以为,矫形之后的美华会拥有一个完美的下巴,可,它看上去只是个显得正常却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下巴。
只是,美华很是兴奋,在镜子面前辗转不去,反复欣赏这个普通的下巴,好像接受了上帝最为丰美的馈赠。
也许,我眼中缓缓下沉的失落被她捉在了眼里,她试着大笑了一下,安慰我说她并不奢望医生会送给她一个完美的下巴。一个看上去正常的,能令她清晰表达自己的下巴就是她的理想。
美华回浙江后,偶尔会来信,或来电话,在一些因惆怅或是对人生略感渺茫的无眠之夜,我便会想起那个用含混不清的语言勇敢地表达自己的美华,她的理想就是拥有一个可以是看上去没有什么美感却是正常的下巴,渺小而偏执。
而我们,有健康到不需要矫正的身体,却一点都不快乐,甚至总像一个将死之人抱怨身体背叛了自己一样抱怨理想背叛了生活。
其实,不是理想背叛了我们,亦不是我们愈奋斗理想便离我们愈远,而是,我们惧怕生活、惧怕未来,我们的理想不过是些不着边际的幻想,从预计的最初,它就不属于我们,一如,我们明知自己是天生的陆地动物却要偏执地安装一双能够飞翔的翅膀,再或者,我们试图矫情地用一个远大理想遮掩了自己的怯懦与懒惰,永远勤思考而惰于行。失望之下,我们不停地宽恕自己,在黑夜的寂寥里,抱怨上帝,却从不去想自己原本就是庸常无奇,只想拥有一个人见人羡的人生位置,却忘记了自己是个连自己的人生都规划不好的小人物,那些想像的完美岂不成了痴人说梦?
其实,拥有快乐与幸福是件很简单的事,只要,我们像美华那样,把拥有一个普通却功能正常的下巴当做理想,在为之锲而不舍的过程中,身边处处皆是凡俗而温暖的快乐,拥有了这个理想的下巴后,当你忽然想到:该向上帝道一声感谢了。
幸福就来了。
因为幸福需要一颗懂得感恩的平常心。
葡萄藤手链
田祥玉 编译
阿尔卡第一次见到甄妮,是在姑妈家的葡萄圆里。在那个温暖的黄昏,这个有着一头瀑布般黑发的姑娘,穿着长长的粉红棉布裙子,正光着脚,弓着身子子挑选着运往城里的葡萄。这个背影瞬间对阿尔卡产生了一种难言的吸引力,19岁的男孩心里升腾去一中从未有过的悸动。
当阿尔卡懵懂地绕到姑娘面前时,他看到的是一张无比澄澈美丽的脸庞。姑娘热情地介绍道,姑娘来自法国,是在葡萄圆打工的大学生,17岁,阿尔卡迫不及待地向甄妮作起自我介绍,甄妮自始自终都没有出声,腼腆的笑容里隐约透着骄傲和婉拒。当阿尔卡蹲下身准备帮甄妮挑选葡萄时,她却灵巧地躲开了。不知所措的阿尔卡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心理泛起淡淡的失落。
晚餐的时候,阿尔卡因听说甄妮来自法国,专门为她做了一道法国美食。可是,甄妮却毫不领情,躲在一旁啃起了面包。
晚上,已有了几分愤怒的阿尔卡决定打消追求甄妮的念头。可是,第二天一早,当他看见跨着竹篮哼着法国民谣的甄妮时,决心瞬间倒塌了。在阿尔卡看来,甄妮是一个勤劳漂亮的姑娘,除了不怎么搭理人外,没有任何瑕疵。终于,在第三天早上,阿尔卡红着脸向甄妮表白了心迹。
没想到甄妮头也不抬:“亲爱的阿尔卡先生,别跟我开玩笑。”阿尔卡激动地要拽住甄妮,可她竟然尖叫着逃走了!尽管颜面尽失,可这仍不能阻止他喜欢甄妮。他痛苦地向姑妈说了自己的心思,姑妈愣了愣,意味深长地说:“甄妮的确是个万里挑一的好女孩,但她不适合你。你应该找一个更美丽灵活的姑娘。”
再过一个星期,阿尔卡就要离开姑妈家了,她决定为甄妮做点什么。做什么好呢?阿尔卡打算向姑妈咨询。可是姑妈仍然不赞成他跟甄妮交往。在阿尔卡的一再坚持下,姑妈说:“那你做一条葡萄藤手链送给甄妮吧。在英国古老的民间传说中,葡萄藤手链代表着一生一世套住爱人的手和心。“
阿尔卡喜不自禁,对于从小就甚或在英格兰农村的他来说,用葡萄藤做一条手链可谓是举手之劳。阿尔卡选了一些纤维柔韧的藤,然后用葡萄酒将其煮成酒红色。他花了整正三天的时间,在葡萄藤上凿了17个小洞,然后用红丝线将17颗青绿的葡萄籽绑上去,正好送给17岁的甄妮。望着做得精致无比的手链,阿尔卡陶醉了,这绝对是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礼物。即便是再骄傲冷漠的女孩,恐怕都逃不出他这个精致的圈套吧。
当甄妮接过阿尔卡手中包装精美的盒子时,第一次笑了,可当她将盒子打开看到手链时,她的手却突然颤抖起来,手链也应声掉在地上。她定定地看着阿尔卡,虽然极力咬住嘴唇,但眼泪仍然簌簌滑落。阿尔卡呆呆地站在原地,自己如此用心编织的礼物,为什么会让甄妮如此难过呢?会了一会儿,甄妮缓缓将双手伸到阿尔卡面前,说:“你是要报复这几天我对你的冷漠吗?
阿尔卡看到,甄妮的右手修长优柔,左手却泛着灰白,分明是一只没有血液肌肉的家手!等到阿尔卡反应过来,甄妮已经不见了。他弯下腰,捡起曾让他得意自豪的手链,为无意中伤害另外一个女孩的自尊而懊恼不已!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了姑娘对他冷淡的原因。
当姑妈问甄妮是否接受了他时,为了维护甄妮的尊严,他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地将手链炫耀给她看,并说自己突然间不想和甄妮表白了。离开姑妈家时,阿尔卡将剩下的几根葡萄藤也塞进背包。
在发现了甄妮的秘密后,阿尔卡以为自己对她的感情除了愧疚不再会有喜欢。但是,甄妮的影子却在也挥之不去:他乌黑的长发,穿着长长的裙子采摘葡萄,光着脚丫在葡萄藤下奔跑…
两年时间很快过去,就在阿尔卡的爸爸再依次催促他带女朋友回来时,阿尔卡突然从箱子里翻出那条手链和几根葡萄藤。用葡萄藤酒将藤再次煮软后,他在手链上接上了一截两英寸的葡萄藤,凿了两个洞。他想,甄妮应该19岁了,要坠上19颗葡萄籽了。
阿尔卡找姑妈打听甄妮的地址。这依次,姑妈不再对他的选择做任何阻挠,因为在阿尔卡离开后的日子里,她看到了甄妮也爱着阿尔卡的种种细节。
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在泰晤士河谷大学的葡萄园里,阿尔卡左膝着地,用那支毫无血色的假肢,温柔地跪在了甄妮的粉红棉布裙下,无须任何言语,阿尔卡就获得了心爱姑娘的垂青。
那条坠着19颗葡萄籽的手链在甄妮手上缠绕了一生,它确实是一条世间最独特的手链,终其一生将阿尔卡对甄妮的爱情和誓言深锁,也将阿尔卡在完好无损的左腿上套上一只薄薄的假肢的秘密,一辈子锁在了甄妮永远看不见的地方…
我是农民的儿子
作者:摩罗
我是农民的儿子,而且是世世代代的农民的儿子。
按照最近半个世纪流行的说法,很早很早以前,人类被分为两类,一类叫奴隶主,一类叫奴隶。过了一些世代,一类叫地主,一类叫农民。再后来,一类叫资本家,一类叫工人。
历史延伸到最近半个世纪,中国人的分类方法有所改变,一类叫做农业人口,一类叫做非农业人口。这两类人的社会地位,他们所拥有的经济资源,他们的劳动方式和分配方式,他们在社会各种阶层和各种行业中流动的权利和机会,样样都判若天壤。在这个历史时期,除了死刑之外,政府对自己认定的坏人最大的惩罚就是让他像农民一样从事农业劳动。虚构艺术中对一个生命最大的折磨就是将他打入地狱变成厉鬼,在我们时代的现实生活中则座实为打成农民。小时候我常常听大人说:“我们种田的还怕什么?我都已经是农民了,他再怎么治我也不过是让我种田,他抓我坐牢也还是让我种田,他还敢不让我干活?”一句牢骚话,表明农民已经卑贱到底。
说非农业人口生活在天堂当然是夸张,说农业人口因为命运没有变数而生活在地狱,却基本恰切。
我的老家是都昌县鸣山乡万家湾村,与鄱阳湖隔一座山,这座山就叫鸣山,家乡因此而得名。这个村是鄱阳湖地区自然条件最好的村落。我十来岁的时候村里有300多人,现在大概有500多人。除了两户杂姓,全村都姓万,是一个大家族。因为大山的阻隔,鄱阳湖每年的水灾不会危害到这里。在1949年以前村民只要愿意干活总归会有一口饭吃。连1960年饿殍遍野的时代,我们村也没有一个人饿死。但是在我成长的那些年头,人们一直处于半饥半饱的状态。人们寻找一切可以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