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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读者 2006-第38部分

小说: 读者 2006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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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进大都市以后,我才知道实际上我们家乡山清水秀,比地狱漂亮多了。我这几年甚至常常想回家乡定居。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把家乡误读作天堂。经过最近二十多年的社会变革,农业人口和非农业人口的基本格局依然没有改变,农民依然被排斥在体制之外甚至是社会之外。我们考虑中国的问题,很少将农民视为中国的一个群体而纳入视野之中,很少把农民作为一个完整的人来考虑他的需求、权利和感受。比如讨论图书馆博物馆等等文化设施建设问题,讨论健康保障体系、国民福利待遇、国民权益、老年人生活保障和文化娱乐、弱智残疾人员救助等问题,农民肯定不在其中。农民依然生活在屈辱和绝望的境遇之中。

  我每次回农村都有一种负罪感,虽然我在城里只是一般的市民,并没有过上富足的日子,但总感觉自己在城里拥有的太多,一回到农村就感觉受不了,心情很沉重,面对农民觉得不好意思。

  农民的生命健康如此不堪一击,而现在城里很多有钱人提倡定期体检,已进入保养阶段了。两者一对比,农民的生存状况是多么艰辛。

  我每次回农村都有一种负罪感,虽然我在城里只是一般的市民,并没有过上富足的日子,但一回到农村就感觉自己在城里拥有的太多,面对农民觉得不好意思。我的穿戴比他们好一些,回家过年是坐硬卧,他们则是坐硬座,有的甚至是站回来的。他们每年在外面奔波,外出打工大多是做泥瓦匠、木匠,基本上在汕头一带搞土建。打工很辛苦,却赚不到多少钱,一年到头夫妻双双也不过能攒下几千块钱,有的到年底还拿不到全款,也许仅够回家的路费。在政府总理出面讲话之前,政府没有什么有力措施为农民讨工钱。许多人的工钱一拖几年,最后甚至竹篮打水一场空,农民没有任何地方可以申诉,没有任何法规或者政策能够真正维护他们的权利和利益。

  那些在汕头打工的兄弟们多次邀请我到他们的工地去看看。有一次,我利用到广州开会的机会,特意到汕头去看他们。他们住的条件非常糟,一般是一幢房子盖到两层左右,有了一点框架基础,他们就住进去。条件好一点的用两块木板铺在地上当床,条件差的就是把水泥地扫干净,把被褥一铺就睡觉,我也在那里住了两三个晚上。他们一点文化生活都没有,晚上要么上街闲逛,要么打牌赌博。在正常情况下,他们在外辛苦打工一年,可以赚到四五千块钱,这还必须是没有一点恶习的人。如果是喝酒、抽烟,花钱太多,余额就会小得多。如果有赌博的嗜好,那他就可能一年到头落个两手空空。有的人一不小心就弄得连回家过年的钱都没有,只好借路费回家或者干脆不回家。

  有一年我在6月份回过一次家乡,在村里住了一个多月。发现村里的青壮年男子全部出去打工了,有些年轻女子也出去了,在村里悠悠走着的多是老人和小孩,感觉空气里有几分凄凉。留下来的那些家庭主妇,大抵都是一脸的苍白、蜡黄,一看就是严重的营养不足。她们除了要忙地里的活儿,还要操持家务,三顿饭就随便打发了。这些妇女的牺牲精神很强,只要是老公和儿子出去打工了,一般都舍不得吃点好东西,只有来了客人,才会想到买点肉吃。那次回到北京以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满脑子都是农妇们严重营养不良的面容……

  如果家人都平安健康,艰苦日子还算平静。家里一旦有人得了大病,或者碰上三灾两难,那么这户人家基本上就要拖垮了。在农村得了病不敢治、治不起的事情太多了,前几年,我见到外村一个六十岁的老头,乡村医生估计他有心脏病,他连到县城医院检查都不肯去。他说我都过六十岁了,还检查什么,管它哪一天发作,哪一天走都不算早。去年冬天,我村里有个兄弟叫万里民的,得了白血病,医生告诉他如果治疗得好,还可以活三五年,如果不治疗,连一年也挨不到头。但是他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来治这种病?没有几个农民之家有能力承担治疗大病的医药费,得了大病基本上就是等死。亲戚朋友再怎么慷慨解囊,也起不了多大作用。春节期间,那个兄弟找到我,希望我写一篇文章在报纸上帮助呼吁一下,看是否能得到社会上一些捐助。我告诉他,写这篇文章很容易,但是我拿到哪里去发表呢?八十年代初发表这种文章还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九十年代以后再发表这样的文章,已激不起多少人的关注和同情,因为大家听说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已经无力顾及了。我帮他出了一个主意,先让亲戚朋友、社会各界帮助捐一点,再请一个人来就大家热心捐助他这件事写一篇报道,也就是不能采取这个个体生命痛苦的角度、而只能采取一个歌颂社会光明面的角度,这样的报道或许能够找到发表的机会?

  这几年老在我心里盘算的事情,还有村里两个孤儿的命运。我的邻居万跃平,是我的侄子辈,三十来岁,年年在广东打工。两年前,他春节后刚到汕头不久,觉得自己身体不对劲,到医院一检查,发现是肝癌。城里的医生问他是什么身份,他说自己是农民工。医生说,那你早点回家吧,想吃什么就吃点。这病你治不起,检查费就不收你的啦。

  他知道自己日子不多啦。他对在一起打工的兄弟姐妹说,我回家去等日子啦,你们跟我一起回去吧。那意思就是帮忙处理后事。

  兄弟姐妹陪着他回到家乡,在当地医院勉力治疗了一阵,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他的妻子叫但艳红,看到这一切,知道这个家快要完了,留下两个孩子她哪有能力抚养?于是在丈夫还没有闭眼之前,她先喝农药自杀了。过了十多天,万跃平去世了。这是发生在2002年四五月份的事情。父母都死了,留下一对儿女,女儿万颖当时是7岁,儿子万通当时是5岁,只好由祖父母抚养。这两位六十多岁的农村老人自己的晚年都没有保障,哪里还有能力抚养两个小孩?只能说是过一天算一天吧……

  农民的生命如此不堪一击,而现在城里很多人提倡定期体检,已进入保养阶段了。两者一对比,农民的生存状况是多么艰辛。最近,我老想写一篇文章,题目想好了,叫做《咱们村的非正常死亡》。我在那个500人口的山村长大,却见证了许多非正常死亡。十多年前,乐平县一家小煤窑发火,烧死了20多个人,我们乡死了7个,其中我们村有2个人。这两个人当时都只有三十几岁,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时期。煤窑烧起来以后,窑主立即把窑门封闭起来以切断氧气,防止发生更恶劣的事故,那些死难者的遗体就这样捂在里面化为灰烬。家里人只能拿几件他们生前穿过的旧衣服堆了一个衣冠冢,妻儿老小都在泪水中艰难度日。那次煤窑发火发生在元旦那一天,我们村里那两位死难者都是十二月三十一号赶到煤矿的,意思是挣点钱回家过年。哪知道第二天就把命搭进去了。迫于生计,我们村里许多人不得不从事这种最危险的工作。有的人至今还年年去乐平的小煤矿挑煤。我每年春节回家见到他们,都为他们能够活着回家过年而感到庆幸。

  看到农村中学这么恶劣的条件,当年我心里总会生出一股怨恨。每当这时候,再看到学校墙壁上刷的标语——“再穷不能穷学校,再苦不能苦孩子”,更觉得分外刺眼……

  我看见这些教室真是揪心,学生坐在里面怎么成长啊!九江地区的农村在全国来说还算是自然条件不错的,都只是这个样子,其它条件恶劣的农村更可想而知。 

  时下农村落实九年制义务教育还很困难,辍学的孩子仍然很多。我家乡的小学生上学要交95块钱,中学生交100多块钱,但是开学之后,学校总要找点理由再收一些。当地的校长有的是我同学,我和他们在一起聊天,他们也是一个劲地诉苦。学校其实也非常艰难,能得到的拨款非常少,不得不靠学生多交一点钱来维持运转。可即使只收100来块钱,对于农民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有些农民还真是拿不出。

  现在教育体制的变化,几乎打破了农民改变命运的幻想。过去上大学是公费,只要你能考上大学,家里需要负担的开销不是很大。我的父母那一辈人,就希望孩子能够通过考学走出乡村,改变自己的命运。因此,家境好一点的家庭便会努力供孩子念书,争取有朝一日金榜题名。 
 

   
   

一封情书 
'墨西哥'亚·内尔沃   朱景冬 译

  一 

  那天上午课间休息的时候,学校的教长走过来,用冰冷的口吻——我预感到可能大祸临头了——对我说:“苏亚雷斯,高级教士从‘另一个学校’打电话叫你去,戴上你的帽子,去吧!”

  我一面去拿那顶我经常戴的帽子,一面怀着疑惧的心情猜测着,嘀咕着:高级教士叫我去,肯定不是为了夸我爱我,这我早就一清二楚。这一次少不了又要训斥我惩罚我,可是到底为了什么呢?由于我在野外捡到的那只破鞋底——我把鞋底剪碎,精心地拌在所有的肉菜盘里,吃饭的时候我把菜盘端给我的同学们——我被罚了半个月不准吃甜食,现在还有五天呢。由于我用手指捅伊亚萨巴尔的腮帮子,逼他把口里的水全部喷吐在教长的长袍上,我又被罚抄了十遍听写的词语,现在还差三遍呢。高级教士此次发怒又可能给我什么处罚呢?正在这样的思捉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在我脑海里一闪:为了孔恰,对,是为了孔恰!我顿时慌了手脚。

  诸位须知,我们所说的“另一个学校”,指的是我们学校对面的那所女子学校,也是由我们学校的创办者创办的。我们这些男生经常到那个学校去请富有经验的护士索尔·帕斯夸拉来救护,头疼脑热也请她。有时候我们也会被那所学校邀请观看为欢迎上级领导而举行的戏剧演出,或者参加奖金评选和颁发活动。

  这样一来二往,不断见面,两个学校的男女生之间就产生了真正的爱情,但往往转瞬即逝。最初双方总是怀着难以形容的疑虑书信来往。表露难以言表的强烈渴望的纯洁诗篇成了许多学生用于消磨课堂‘课间和宗教活动的缓慢而令人厌倦的时刻的乐事。两个学校就是墨西哥内地一座平静,美丽的村庄中的两个巨大的养蜂场。

  我不愿意在别人面前甘拜下风。别人有女朋友,卿卿我我地写情书,为什么我要昏头昏脑地把破鞋底剪碎放在同学们的肉菜里,同学喝水时捅人家的腮帮子逼着他弄脏别人的衣服,从而使自己多日不得吃甜食,没完没了地抄写词语呢?想到这儿,我决定改变自己的生活,于是就草草地给孔恰写了一封情书。孔恰是一位有着比五月的清晨阳光还要金黄的头发的女生,她有一双蓝色的眼睛比大海还深不可测。我对她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得,大概像一只开始迎着太阳展翅飞翔的调皮的小鸟的啁赇声,是用世界上顶难看的字体写在练习本中一张不很干净的纸上,然后又把那张纸叠了十次八次。一碰见她,我就把信塞到了她的手里。我们男生和女生在城里的小教堂听戒律弥撒的时候,孔恰用含笑的不安的目光对我表示了赞赏。

  我对自己的大胆举动感到满意,焦急地期待着她的回答。说老实话,几天以后的激动的心情就平息了,因为那个时期,我更感性趣的是百鸟的窝,而不是像鲜花一样美丽的嘴。诱惑我的唯一的禁果是果园里红润多汁的大苹果,尽管我还摘不到手。我和我一见钟情的女朋友年龄还小,再过几年我们才能在彼此的眼睛里窥探出美丽的幻想和为写最初的爱情诗篇所需要的火热的激情。

  二

  我垂头丧气,诚惶诚恐地跟着教长穿过两个学校之间的野草丛生的小广场。此刻的小广场撒满清晨的阳光,碎玻璃和瓷片石块在枯草中间闪闪发光。不一会儿,我就手拿着帽子走进了会见室。高级教士戴着他的夹鼻子大眼镜——眼镜架在他的大鹰钩鼻子上——看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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