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要臣嫁,臣要回家-第10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一日,我在清苑里陪着,顾朗喝水我陪着,顾朗起身我陪着,顾朗吃饭用膳,我统统都陪着。
昏迷多时,他的气色并不怎么好,却在刚一恢复几分的时候,就满面愧色地对我解释他杀了陆笺的事,我心中唏嘘,原本是不想瞒他的,奈何陆笺那老狐狸三令五申地强调不许我说出他尚在人世,因而我唯有将这话咽下,只劝他说他是中了别人的计,也并非是故意。
顾朗少不得咬牙切齿地将萧祐全家上下问候一遍。
我唇角噙着一丝苦笑,心中暗暗为萧祐叫屈。
又叙了片刻离别之苦,秋月和雪月伺候着顾朗沐浴净身,并为他换上了他最喜欢的紫衣,紫衣矜贵华美,袍袖上绣着暗纹,浓黑如墨般的长发被玉簪束起,立在我面前的,赫然是全连国最最矜贵的名门公子。
我的顾朗哥哥……回来了。
我的眼角湿润,望着他只觉得唏嘘,而他,在欣喜而又欢愉地握着我的手好久之后,终于肯将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那一霎,他终于,看到了我隆起多时的肚子。
就像是川剧变脸似的,一瞬之间,顾朗面色如土,好像被人迎面痛捶了一拳似的,那张漂亮得雌雄莫辩的脸孔上面,霎时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我茫然不懂他为何变色如此,就见他失措地将我的手掌放开,踉跄朝后退了两步,怔怔的,“你,你这是……”
他的那副神情,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极其可怕的事。
我不知他为何反应如此剧烈,但瞧着他好容易恢复了血色的脸又变成了惨白惨白的样子,我只觉得心疼,忍不住眉尖一蹙,箭步上前握住他的手臂,“我,我怀孕了啊……”
我是在陈述事实而已,何况这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可顾朗仍是一副惊惶失措的样子,身子又是一震,好像又被重物捶了一下似的。
“顾朗。”我望着他,望着他惨白惨白的一张脸,压下心底那股子怎么遏制都遏制不住的担忧,努力盈出满满一张脸的笑容,欣喜的,欢快的,近乎是急于得到他夸奖似的,朝他笑着,我说,“你看看,你快看啊,这,这孩子应该叫你舅舅的……”
顾朗又是一晃,那双颜色偏浅的眸子里面分明划过一抹痛色,他修长挺拔的身子朝后趔趄,抬手一扶,险险扶住身后雕花屏风,这才不至于摔倒下去。
我看着他,咬着嘴唇看着他,他的脸色好白,好吓人,透明得就像是漂亮的琉璃。
“顾朗……”我喃喃的。
他看着我,眸色莫名地看着我,继而视线下移,又伤又痛地望着我的肚子。就那么定定而又灼热地不知道看了有多久,他扯了扯唇角,勾出一抹惨笑,闭上眼睛,低喃,“好,好……恭喜你。”
他的神色根本就不像是恭喜。
那晚吃饭,我、爷爷、顾朗三人围桌而坐,爷爷一直满面喜色地为我布菜,盛汤,一开口就是吩咐我多吃些,再多吃一些。
而顾朗则是神情怔怔,只顾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盘子。
明明是阔别许久之后的一家团圆,可此情此景,又哪里有半分合家欢乐的样子?
汤汁下腹,浓郁馨香,奈何我却味同嚼蜡,一抬眼便是顾朗那张笑容晦暗的脸,只觉得这顿饭吃得着实难受。
万幸,天色熏黑时候,连夜来了。
。
再见到连夜,爷爷自然欣喜,只是,这份欣喜,相较以前,却又分明变了。
他不再以一副老臣子对待年轻皇帝的谦卑姿态对待连夜,相反,换成了一副他是过来人的架势,开始了对连夜的耳提面命,以及殷切嘱咐。
什么“丫头如今身子重,你可千万别让她累着了”,什么“怀了孕脾气确实大一些,想当年,我家夫人也是如此”,什么“宫里有XXXX补品吗?啊,老夫这里还有一些,待会儿你们带回去”……
爷爷那副絮絮叨叨的架势,是我这九年以来,从未见过的。而连夜那么坐不住的一个人,居然十分乖巧地认真倾听,同样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将视线从他们两个身上移开,这才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顾朗悄无声息地离席,紫色背影迎着月色,清冷,孤寂。
我心头一动,想要追,恰好身后爷爷叫我,我顿了顿,那袭紫衣已然转过院墙,朝清苑的方向去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无奈,而又无措,背后连夜催促得急,我蹙了蹙眉,唯有叹了口气。
事实证明,爷爷真的被这个孩子提起了极高极高的兴致,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时辰里,他吩咐雪月将阖府上下所有有补养作用的东西,统统打包起来,让我们带进宫里去。
我哭笑不得,心中却是几乎满溢而出的幸福,望着爷爷须发皆白的样子,我放软了声音,柔声说,“这些东西宫里自然有的,爷爷身体不好,不如留下来,自己吃。”
他斩钉截铁地就拒绝了我,不仅如此,还眉毛一竖,气哄哄地说,“谁说这些东西是让你吃的?”抬手一指,指向我的肚子,理直气壮,“是给肚子里小娃娃吃!”
我还要分辩,连夜轻笑,抬手按住了我的手,嗓音温柔,“既是爷爷一片心意,那便收下来吧。”
我浑身一震。
爷爷更是瞬间瞪大了眼,怔怔地望着连夜澄澈清明的眸子。
——这是他第一次叫爷爷“爷爷”。又是再自然不过的语气。
我眼睁睁地看着,爷爷那双苍老幽深的眸子里,渐渐的,渐渐的,笼起了一团雾气。
他高兴,高兴得几乎要失态了。心下一软,我不由得朝连夜睨去一眼,只见他一副浅笑盈盈的样子,我心中感慨:我得承认,笼络人心上面,连夜一直驾轻就熟。他这一句,不仅把爷爷的心给笼络了,就连我,都听得很是受用……
那晚回宫,连宝见到我几乎疯了,小家伙抱住我又蹦又跳,一口一句“娘亲姐姐”,心中的高兴完全不加掩饰——他把我抱得太紧,以至于连夜的脸色当场就难看了。
而连宝也确实是年幼不懂事,他拽着我闹了好久,到了最后,竟然盯着我的肚子,好奇宝宝似的问各种有的没的问题。
他缠了我约莫有半个时辰,到了最后,奶声奶气地说出一句,“娘亲姐姐,连宝好想你,连宝今晚想和你还有娃娃一起睡,好吗?”
他是宝宝,便自作主张地叫我肚子里那个不知是弟弟还是妹妹的“娃娃”,我听了抿唇微笑,尚未来得及回答,连夜却是已然不耐,他秀眉一竖,命人将小皇子抱回去。
连宝不依,一直在哭,揪着我的衣角哭诉着爹爹有了娃娃就不要宝宝……
望着那一大一小互不相让的两张脸孔,我抚额叹息,这鸡飞狗跳的一日……
【195】回归(3)
连夜铁面无私,连宝哼哼唧唧,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把这两个活宝搞定:我身子重,谁也不陪睡,他们如果想和我一块,就各自弄一张软榻,三人分床而睡。唛鎷灞癹晓
当然,我这个建议也不是那么死板,眼看着连夜一听我这么说眼神冷飕飕地就朝连宝射过去了,我生怕他捶他,忙不迭地建议道,“你们父子两个可以睡一起啊?宝宝,许久没见你爹爹,也想他吧?”
我发誓我是真的想要缓和他们两个之间那因为争抢而剑拔弩张的关系,可是没想到,一大一小两个居然没有一个听出我友善的弦外之音,不仅如此,竟然还齐齐互看一眼,冷冷一嗤,“谁要跟他睡?!”
各自转身吩咐人去安排榻子了。
月华如水,满殿静寂,一大一小两张软榻分别铺陈在寝殿中,我安静躺在床榻上面,耳边是连宝和连夜你一句我一句的声音峥。
连宝说,“娘亲姐姐,你消失了好久,是去了哪里?”
我正要回答,就听连夜冷冷地道,“小孩子懂些什么,别胡乱问!”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窘迫,我听出来了,仰面躺在床榻上面,微微一笑:害怕被人提起他一剑刺穿我胸口的旧事客?
我一走神,一时间就没有吱声,连宝却并不买账,小身子趴在软榻上面,月色朦胧之中,他忽闪着漆黑的大眼睛,瞪了隔壁软榻上面的连夜一眼,有板有眼地说着,“爹爹恼个什么?哼,宝宝虽小,可也是有眼睛的!娘亲姐姐走的那段时间,你每天都喝好多的酒,还对宝宝理也不理,太奇怪了!”
想到我在君国被巫师换血的那段日子,不知连夜是怎么过的,我忍不住插嘴问,“怎么奇怪?”
连宝立刻出声,“每天每夜把自己关寝宫里!不许任何人见!不听任何政事!华妃姨娘不止一次找宝宝让宝宝求他出来呢!”
华妃?
想到那个雍容华贵的连夜正室,我突然间意识到自己一回来就随他进了皇宫,是不是不太妥当?想到这里,忍不住多看了连夜一眼。
却见他脸色不善,眼神沉沉地盯着连宝,一字一顿,“所以你就装病把朕从寝宫里逼出来?”
连宝坦诚得很,“是华妃姨娘教的。”
连夜眯眼一笑,“华妃?又是华妃……”
他言语间依稀有些咬牙切齿。
我怔怔的,看着他,“华妃怎的?”
连夜冷哼一声,脸色一忽儿青,一忽儿白,很是阴鸷,好半晌之后终于开腔,却只有一句,“上次母后病重,也是她放出的消息。”
齐太后?
这是我应该关心的,我稍稍起身,立刻追问,“她负责照顾齐太后么?”
连夜看我一眼,表情很不好看,他没有回答,反倒是不答反问地说,“若非母后对她喜欢得很,你以为我还会留她在宫里?”
“嗯嗯!”连宝根本就不明白连夜在说些什么,只顾着插嘴,“上次那个欺负娘亲的女人,就被赶出宫啦!”
上次那个?我怔了怔,婉嫔寒烟?
连夜没有说话,但眼神无异于是承认了。
连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连夜,漆黑如墨的眼珠子转了一下,人小鬼大地说,“娘亲姐姐,你,你是因为那个可恶的女人才走的吗?”
他还惦记着我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我看了连夜一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见连宝从自己的软榻上爬起了身,小身子一扭一扭地朝我跑了过来,一头钻进我怀里,糯着嗓音撒娇,“呜,娘亲走后,宝宝很是想你,华妃姨娘说她也可以做宝宝的娘亲,可是宝宝不肯!”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扬起头,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顿时展露在我的面前,漆黑如同墨玉一般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求夸奖”三个字在闪啊闪的。
我舔了舔唇,抬手抚摸他的脑袋,从善如流,“宝宝真乖。”
他先是咧开嘴笑得开心,再是哼了声,斜眼乜斜一旁榻子上坐着的连夜,小胸脯一挺,咕哝,“宝宝才不像某些人,有了娘亲,还去招惹别的女人!哼,难怪娘亲会走,谁让他娶那么多女人!”
这话我不置可否,只是笑了一下,转头去看连夜。
连夜瞠目结舌,愤愤瞪着连宝,嘴唇翕动好半晌后,终于憋出一句,“你这小兔崽子,不劝和也就算了,居然还挑拨离间!”
他霍然从软榻上起身,抬手就要往连宝身上揉,连宝怕痒,很没骨气地开始装哭,小身子直往我怀里钻。
一边钻,嘴里还不服输,大声嚷嚷着,“本来就是!我说错了?谁让你花心大萝卜,娶别的人!哼,宝宝要赶紧长大,宝宝来娶娘亲!”
“你他妈还要跟老子抢女人?”连夜更生气了,隔着我就开始抓连宝的身子。
一时间,寝殿内混乱得很,连宝闹,连夜恨,我则是在笑。
笑着笑着,连夜伸向连宝的手就方向偏了,他揽住了我的肩,凤眼里没有笑,也没有恼,而是一派认真。
“你知道吗?”凤眼如墨,他直勾勾地望着我说,“这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连宝躲在我的身后,哼了一声,“还热闹呢?哼,死气沉沉!”
我心尖微动。
果不其然,连夜秀逸清好的唇角略略一挑,清亮的凤眼里面像是盛了月光,他倾低身,对着我的嘴唇就是一吻。
手臂抚摸我的脊背,唇齿与我轻轻触碰,他低声呢喃,“好风雅……欢迎回来。”
寝殿外的烟花骤然升空声,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响起来的,“嗵!嗵!嗵!”一声声平地而起,姹紫嫣红。
五颜六色的花瓣炸裂在半空中,恰好透过窗棂,映上了我的瞳孔。那些花瓣在升到最高处时,骤然凝聚,赫然凝结成了两个字——雅,夜。
我看得怔了一怔,瞬间便被夺去了所有心神。
连宝见我出神,又见连夜对我又抱又吻,顿时小脸一皱,哎呀呀地大声叫着,从床榻上爬了起来,指着连夜的脸直骂,“你你你,你拿烟花跟我争宠?!”
连夜搂着我,一脸骄傲的将下颌扬起,朝连宝哼了一声。
一脸的“跟我斗,你还嫩。”
我却是盯着那两个用烟花组成的字,出了神。
八岁那年,我和连夜萧祐一起在爷爷手底下受教,他们两个比我读书多,什么都会,而我认识的字很有限,日日又要抱着又艰涩又难看的史书啃,日子着实过得可怜可悲。
毛笔字更是我的心头大恨。
我写不好,怎么用力、怎么放松、怎么把自己的姿态端正,写出来的都是歪歪扭扭。我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势必要被萧祐看轻,因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