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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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的,想来你必是饿了。
说完这话,她笑着将自己提着的食盒放到床榻上,又是从中端出满满一小瓦罐的杂菌瘦肉香米粥,一大碗酒酿蛋花汤,另还有好些糕点。这糕点,她用帕子拢了大半,又是包裹妥当了,搁到李馨里面枕头的下面,预备这等会儿与李馨填肚子。自己这才拨了一小碗汤,与李馨吃了后,再拨了些粥。
李馨一一吃完,觉得浑身的气力也有几分足了,自是露出笑脸,又是谢了多儿这些日子的照料:“多亏着你这些日子的精心照应,否则,只怕我立时去了,也是没个人知道呢。”
“馨娘你又是胡说,好好的说这些晦气话做什么?呸呸呸!”多儿忙不迭呸了两声,又是将近来的事说了一通,期间少不得张氏并江文瀚的那一点小事——毕竟,在这江家最是紧要的也就是这两个人了。
李馨听了一番话,却是冷笑:“什么伺候的人,那贵儿的眼睛只怕是长在头顶的,没得我伺候她便是好了,倒是不想着她什么伺候,只怕多半还有些看着我的意思。也罢,横竖也不是什么难哄的,留着便留着。”说完这一句撒气的话,她便也没理会江家的事,反倒是问起先前托付与多儿的事:“倒是冯小郎君那边,可是有信了?”
“前日却是得了个信,说着已是寻到一处小院,两百三十两银子,在绿穗桥东侧隔了两间院落的地方。原是两进的小宅子,前庭后院花木也是一应都好的。屋舍是两年前建造的,说不得簇新两字,却也是合宜的。因着主人家也是数代书香,更有几分清雅。若不是儿子在他乡定居,这屋舍他们还不愿卖了。”多儿一五一十地将信息细细说了,又是与李馨倒了一盏茶,与她漱口后,笑着绞了热帕子又是擦了擦李馨的双手与脸庞。
李馨只推着她坐下,嗔道:“什么时候我这般娇贵了,还要你这么着?”多儿一笑,也没反驳什么,只轻声探问道:“这件事,馨娘怎么想呢?”
“既是这么个地方,他又是怎么说的?是满口应承,又是极力赞许的,还是细细说了,却并不催着我?”李馨略一沉吟,便是开口问道。
多儿抿着唇想了想那时候的事,就笑着道:“却只是说了那屋舍的好处,倒是没有催着什么的。那地方,我也悄悄地跑去看了一下,外头看着竟是不错的。据边上的人家说了,里头鸟语花香,林木也茂盛的很,粉墙黛瓦,很是精致,也是读书人家,里头现下只两个老人并仆妇丫鬟。至于旁的,那人家原是新近搬来的,却也就不大知道了。”
听得多儿这么说,李馨又细细问了方位,再回想一下冯籍与沈维,却也不觉得这两人的身份,会贪图自己那一点银子的,便笑着道:“既是这么着,你下次过去,便将我放在你那里的银钱送过去,早日办妥当的,我这心底也安稳几分。”
“呀!真个就是这么定了?”多儿吃了一惊,这些日子,李馨的些许首饰她隔三差五地寻到当铺,或是一件,或是两三件地当了去,也得了两百六十三两银子,手中还有两支小簪子留着。若是说银钱,却是足够了的,可是就这些可是馨娘的全部当家了,若是那冯家的郎君贪图了去,那可真的是无处寻去了!由此,她不免有些担心,忙忙道:“这不是小数目,若是那冯小郎君生了贪念……”
“这会子,我却是要搏一搏的。”李馨面露苦笑,低声叹道:“你也看着了,不论那晚是什么缘故,可我落了水,差点丧命是真的。有了这一次,谁说不能有第二次,第三次呢?纵然当时我是没事儿,可这次病了三五日,下次病个十来日,三五次下来,我就是病故了,谁个能为我说话儿的?就是衙门里头的,无人状告,只说是病了,自然也不会有人查的。”李馨这一次落了水,回头想来真是觉得惊心,此时更是下定了决心,断然不能让自己再这么任劳任怨,任人打骂了。
多儿听得这话,也是悚然一惊,动了动唇角,只暗暗叹了一口气,也说不得什么劝言,只道:“这做人果真是艰难的。就是你这么个好的,却也如此艰难。”
李馨笑了笑,道:“什么艰难不艰难,只是旧日我是傻子,非得让自己落了坑,才是明白。这会子清醒过来,倒还罢了。只盼着日后能少些事儿,安生度日罢了。”
她这么说着,却不知道,那边的江文瀚却是在心底琢磨着一件事。他方才左右摆弄着那浣花笺,却在那右侧角落里看到蚊蝇一般的小字,上书:四月初二,栖云寺。
流年卷 第二十一章 栖云内外 不期而遇
看着这七个字,江文瀚虽是欣喜欲狂,但心底反倒是平静了些许,又有几分沾沾自喜。大抵,幼兰小娘子对自己也有几分看重,否则,如何会送了这浣花笺过来?
只是美人情重,自己却也得好生筹划,方不辜负了这一番美意。江文瀚兴冲冲地想着,忙又是将那浣花笺放入匣子里,好生锁上,又是将自己先前所涂涂抹抹地纸胡乱揉成一团,自顾扔到一侧的箱笼里头,一面又想着该是如何过去厮见。
幼兰小娘子这般的深闺千金,单单自个出来那是不能的。她这么个年岁,又是寺院里头的,估摸着怎么也是随着其母贾氏夫人一并过去礼佛的。这么一来,自己若是一个人单生过去,倒是显得造次莽撞,且若是遇上了,连着话也不大好说的。不如,与母亲、表姐、妹妹等一并过去,若是两家遇上了,也多些机会。
江文瀚起头还是耐不住性子想着自己单独过去的,但后面越是想着,越是觉得这个法子有些不妥当,反复想了半日,方拿定了主意——虽说人去的多了有些不美,但以防万一期间,竟还是借词请母亲等女眷去那栖云寺礼佛,自己随着护送的好。到底,也不能为着一时,反倒是误了后头的紧要大事。还好,这几日自己的官职尚未派发下来,正有十来日的空闲。
只是可惜,今日却是不能过去与母亲说这些了。等着明日,再寻个好的由头细细说道一番吧。江文瀚思及此处,面上由不得露出笑容来。
也就在李馨托了多儿,通过冯籍获得了那处小宅的地契,上面又是自己亲自画押的姓氏名号,心底略略觉得有了几分安全感。这边江文瀚已是说服了张氏领着一干女眷去那栖云寺礼佛。这等事,李馨自然也没放在心底,她才是退了热,素来也不在张氏面前得脸的,又有前番的事情,越发得不能在这些上面露面的。她也是不稀罕这个,只自顾着好生养身子而已。
谁想着,过了两日,边上的邻居文家的当家主母唐氏夫人领着女儿文珂兰过来闲谈,听得张氏说及栖云寺一事,竟也笑着说正也预备着过去,不若两家结伴而行。这文家虽是新近搬过来的,却也是官宦人家,且之前说到起来,两家竟也是世交情谊,祖辈曾是金兰兄弟的,张氏不免要卖几分情面,又觉得无甚耗费自己的地方,便笑着应许了。
这也还罢了,只那文珂兰坐在一侧,忽而提了李馨,笑问她的事来。张氏心底虽然有些着恼,但看着唐夫人并文珂兰的笑脸,也不好直言相告,心底暗暗生出些疙瘩,但明面上却是满口说着也是一并去的。当晚,她便是使人与李馨吩咐了两句,说着栖云寺一行,她也随着过去。
李馨讶异半晌,虽是想要询问,但那过去吩咐的丫鬟素来在她面前矜贵的,自是不消理会这些疑问什么的,只撂下话就是转身离去了。待得后头知道了原委,李馨却也只能是深深叹息一声,她这小身板还没养好呢,没得还要受罪。
只是身份如此,她也没法子反对——前两日那贵儿不耐烦,见着她也能起身了,便急匆匆过去报了好转。这事不说府里头的人,就是常过来玩耍的文珂兰也是知道的。深深叹了一口气,李馨又是对着衣衫钗环看了半日,选出合宜的来一一准备妥当。而后到了要出发的日子,更早早起身妆扮梳理,淡绿罗衫白绫裙,简简单单的双鬟髻,只簪了纱花并丝绦。又有小珍珠耳坠,碎琉璃石手串两样饰物。
这一番妆容,颇是素净,却也不失大方秀丽,倒是与张绮玉的简约精细相映成趣。加之上了车马后,那文珂兰一色清雅柔和,四人坐下来后,江文柔彩绣辉煌的妆容,反是显出几分不合时宜来。毕竟,今日原是过去礼佛的,江文柔想来是对这次出门子的事十分经心,今日出门,少不得将那最璀璨华贵地挑出来,选了好几样穿戴起来,比之往日更是炫目。
张氏素来看着女儿文柔那些妆扮惯了,并不觉得有些什么不对,此时四个少女相对而坐,这才显出几分不对劲来。只是,张绮玉与文珂兰口中不言,李馨不在意也不愿理会这些,而江文柔看着这小小的马车里头,自己的妆容最是耀眼,竟是十分自得。她平日里又是极好说话的,此时兴致一起来,少不得唧唧咕咕说了半日的话。
李馨自是垂头低眉,只当没听到,横竖在江文柔的眼底,自己原是底一等的,自己少说话少受罪,也少让这江文柔再发什么疯。而张绮玉与文珂兰,却是出于各自的心思,陪着江文柔说笑,一面又是有意无意夸赞,一面又是顺口挑两三个自己感兴趣的话题随意闲聊,或是探点信儿。尤其那张绮玉,前番灰心了一番,过了两日,又是觉得不甘心,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与江文柔攀谈,有心讨好。
这般说了一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的马车忽而停了下来,后头便有婆子笑着道:“几位小娘子,却是要上山了。”四人听得,自是将一边早就预备妥当的帷帽戴上,方一个个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车马。
这栖云寺却也不是小寺院,竟是拢了城东这一处山脉,只是它素来是专供于城内官宦人家,这参拜礼佛的人竟也不甚多,加之清晨时分,人迹越发得少了些。李馨等人原就是想偷这么个空闲的,谁知道下了车马,就见着边上有些马车随从等候着。大约七八辆的样子,在这么一个大山脚下,倒也不算车马繁多,只是那车马轿子虽是不甚华贵,却也是上上等的。不说旁的,只那几匹马,油光水滑,体无杂毛,竟是难得的很。
不过,这也是李馨这颇为细心,多看了几眼,旁的张氏等人,却是不理会这些的,只是笑着相互谦让两句,就是领着儿女攀爬上来。
这栖云寺的山虽是蔓延数里,占地颇为宽广,却不甚高,且马车停下来的地方,原是到了一小半山腰的高度,栖云寺身处半山腰,只消二三百阶石阶上去,便也是到了地方。这一路,茂林修竹,间或繁花似锦如缎铺展而下,水声潺潺,又有山石玲珑相伴,倒是有几分移步换景之感。
李馨看着这天然的美景,虽然边上的人她大多没什么好感,但也飘飘然生出几分陶醉。只是她心底还有几分警惕,竟不说话,垂头低眼着,暗暗赞叹在心罢了。边上的张氏等人也不甚理会她,就是那文珂兰,攀着她说了几句话,却只有惴惴然的一两个字,久而久之,她也是没心思与李馨多说了。
而在这个时候,走在最前面的江文瀚忽而停了下来。
“文翰,却是怎么了?”张氏看着江文瀚忽而停下步子,愣愣看着前方,便也抬头看去,却见着前方正是有两个年轻士子,正是笑着说谈,一面又是沿石阶而上。她细细打量两眼,却是从中看到一个眼熟的,便自以为明白地笑道:“倒是巧了,竟遇到冯小郎君。”
“着实是巧遇。”这会,江文瀚也是收敛了神色,他侧过脸看了在身后安安稳稳站在石阶内侧的李馨一眼,心里有些复杂。但很快,他就是收回了目光,转而与张氏笑着道:“母亲,我与他略略说一声,便回来。”
“去吧。”张氏笑了笑,点头应许了。
江文瀚心底略有些不舒服,但既是遇到了,又是同科,又是旧日有些往来的,在礼数上他少不得要过去说两句话。由此,他只得脚下略略快了些,口中亦是喊道:“子集,子集兄!”
冯籍正是与卢廷玉笑着说谈,却不想听到后头有人呼唤,便转过神来看去,竟不是旁人,而是那江文瀚。他由不得看了同是转身看来的卢廷玉,见着后者含笑的面庞瞬息之间阴沉了些许,他不由得觉得有些头疼起来。
只是看着亦是含笑相对的江文瀚,冯籍性情平和,自然也不会与他难堪,当下便与卢廷玉略略示意,自己则是往下迎了两步,淡淡笑道:“原听闻无巧不成书这句话,今日方才明白。这么个时候攀山望远,竟还能遇到士荣。”
江文瀚少不得说了原委。
听得是为了其母并家中女眷过来礼佛,卢廷玉与冯籍相互对视一眼,心底都是有些称奇,但瞟见了后头慢慢上来的一干女眷,他们自是不好多说什么,少不得过去厮见一番,才告辞而去。
只等着走远了些,冯籍方是眉头微皱,看向卢廷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