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夜-第1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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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扎一会儿,严班长走到我身前,他掏出手枪,指着我,冷声道:“坐回去。”
看到枪口,我也不敢再乱动,只好压着那股装出来的怒火,再次坐回沙发。
“假话,全都是假话,事情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我咬牙切齿,胸口猛喘,音调高昂,活像一个被断了冤案的被告人,“这个死变态,他在污蔑我!”
许崇勇走过来,眨了眨眼,道:“那我又听你说。”
严班长的手枪紧紧的抵住了我的身体,这个时候的我,已经没空去紧张了,只想调集起所有的精力,去演好这最后一出戏。我所渴望的计划,现在也无暇顾及,这场戏要是演不好,我以后就走不出这里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我知道自己是这里所有人的敌人,我知道自己是一名说谎者,我知道自己不久前还想着杀人灭口。但被逼近生命的最后关头,我只能握紧心中的那一小撮正义感,尝试着用谎言,去打倒一个真相——并不停的告诉自己,我这样做,是对的。
理好思绪,我装作努力控制住情绪的样子,向所有人讲起我编纂的故事。
“我根本没想过要杀死他,只是情绪太激动,我太想反抗,就下意识的动手自卫。你可以问刘班长,我刚回来,还没跟他们把事情说清楚,这个变态就回来了。”我语气平和,笑了一句,“他肯定是害怕我跟许老大告状,所以就贼喊捉贼,贼人先告状,先栽赃我一把再说。”
许崇勇肯定能回想起上次的事件,所以这个编纂的故事,也就合情于理了。胜利的天平,应该会倾向我这一边。
麻子完全没有料到我会撒谎,如果不是许崇勇把他按住,恐怕我讲述的时候,他早就想一刀宰了我。故事讲完,麻子晃着凝着血液的头颅,不知所措。他也被我的谎话激怒:“我放你娘的屁!老子贼喊捉贼?我真是操你妈了!”
“许老大,这小子乱在说,完全是在乱说,你不能相信他啊!”麻子开始寻求许崇勇的帮助了,“你相信了他,明天肯定会出事的!”
“相信你才他妈会出事!”我反驳道,“你个变态,鸡奸犯,事情没搞好,还想害我一把?”
许崇勇抬了抬手,示意我俩停止争吵。手放下,他开始朝我靠近,那双凌厉的眼神,也射向我,仿佛要把我刺穿。
“你在说假话。”许崇勇对我说。
我知道,他这是在诈我,是在测试我的反应。他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在说假话,于是我挺起胸膛,瞪着他,一脸正气,吐字清晰:“我没说假话,事实就是如此。”
严班长顶了顶手枪,说:“你要真是眼线,我马上就毙了你。”
这一招,就是在恐吓我了。但被枪口抵着,已经不是第一次,此时的我心平气和,看向他道:“好啊,我要真是什么眼线,你毙我之前,先天打雷劈。”
我真怕这个时候屋外边闪起雷电。
许崇勇不说话,只是一直用那双凌厉的眼睛,向我输送无形的压力。我不能退缩,只能迎着这双眼神,对视而去。一个人的眼神,是由内而外的。许崇勇肯定深谙此理,就想用这一招,来攻破他不确定的心理防线——这时候我眼神里的坚毅稍有退减,就会被许崇勇逮住。
我只能不停暗示自己:事情就是这样,我没说谎,我没说谎,我是正义的使者。
盯了十秒,他还是不放;二十秒,还是不放。
我都不知道他要盯到什么时候。室内寂静无比,所有人都在注视这场“眼神考验战”。猛烈的心跳,犹如响鼓,随时都可能将我震垮。
“对,对,我想起了!”麻子突然一拍脑门,“在垃圾桶,在车站的那个垃圾桶,你可以去找,我亲眼看到他放了什么东西进去!”
被这一扰,许崇勇才移过了视线。那一刻,我真想立即松掉装出来的表情,软瘫下去。这演戏,简直是,太他妈累了。
“去啊!”我立即回吼道,“没做就是没做,我还怕你乱说不成?”
“做事讲求证据,我就把话撂这儿了,如果你们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是什么狗屁学校派来的眼线,我立马挖掉双眼!”我敢说这种狠话,是因为我有绝对的信心,让他们找不到证据。我还以为麻子之前是装死,但事实好像不是这样,因为他并不知道蒋先明已经把纸条带走了。
心跳渐渐变慢,这乱吼一通,比刚才的“眼神考验”轻松太多了。
“好。”许崇勇点头,然后他对麻子说:“你带他们去,给我找证据回来。”
“老刘,带几个人。”许崇勇对老刘摆了摆头。
“看好他。”许崇勇又对严班长说。然后他带起几个人,朝楼上走去。我知道,他这是要去搜查我的房间了。
一整搜天捣地之后,许崇勇拿着我的本子——也就是用来写纸条的那张本子,在客厅里踱步阅读。当然,这上边没有任何能证明我身份的内容,有的,只是我写下的日记。写日记,是叶局长当初给我支的招。当时我并不能理解,就没写,后来在这里有些无聊,就随意记了几篇。
这些日记虽然都是我的真实感受,但并不能揭露我的身份。所以,我巴不得许崇勇多读几遍。在心里谢过了叶局长,老刘他们也回来了。
“不可能,不可能……”麻子一进门就念叨着,“怎么会没有!”
许崇勇问老刘:“如何?”
老刘摇了摇头,说:“就找到一架自行车,车上全是灰。”
许崇勇合上日记本,放到茶几上,盯向麻子。麻子像是疯癫了一般,不住摇头。很快,他又指向我:“不可能,一定是这小子拿走了,你们搜他的身,绝对在身上!”
“傻逼。”我骂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挺起胸膛,说道:“搜,随便搜,没做就是没做,我不信你会变魔术,在我身上变出什么来!”
我就要胜利了。
严班长揣好枪,在我身上搜了个遍。证据没有,两家异言,许崇勇一时不知道作何判断。他问我:“你说,他是用刀把你逼出去的?”
“是这样。”我道。咦,难不成他发现了什么破绽?
“刀呢,你能不能找到?”说着他对使了个眼色,示意搜麻子的身。结果是,麻子身上并没有刀。
这个问题太好解释了,我笑了一句:“这些东西,他肯定早就扔了,我怎么可能找到。”
许崇勇眨着眼睛,犹豫住了。
老刘这时发话了:“我说一句,许老大,厉娃肯定不是什么眼线,这个我能保证。但是——”
他看了一眼麻子,继续说:“这些人来找厉娃的麻烦,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对,”他身后的唐胖子也附和了一句,“我也能保证,娄厉如果是眼线,我肯定是第一个发现。”
“没什么好说的了,明显的栽赃陷害。”牙签也站了出来。
许崇勇看着我,点了点头。然后他面相麻子,终于下决定了:“有的事情,我能忍一次,但是忍不了第二次。”
“把他带回去,关起来,明天的事情完了之后,我再来收拾你。”
谎言,终于打倒了真相。
第二百三十四章破灭()
麻子的事情过去,营房熄了灯。擦枪回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想着明天的计划,想着刚才在客厅里的情景。麻子没死,也算他命大,不知道迎接他的将会是什么。但不过怎样,他没有被我杀死,就是最好的结果了。说来也奇怪,不知不觉,我已经变成了一个自己都害怕的人——为了保证计划成功,可以动起杀心,不惜杀掉一个,两个。
老天或许是不忍心让我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所以才选择让麻子复活,宽慰我的灵魂。
“天老爷,别翻了行不行,我知道你睡不着。”黑幽幽的卧室里,传来唐胖子的说话声。
看来我的辗转反侧打扰到了他的睡眠,我掀开被子,笑道:“怎么,你也没睡?平时你都是倒下床,三秒就开始打鼾的。”
“今天不一样。”我听到床那边发出了响动,唐胖子好像下了床。
“你还有心事不成?”我起腰看了一眼,发现唐胖子的巨大身躯果然走了过来。木地板被他的体重压得发出声响,唐胖子行至我身旁,然后坐到床垫上来。他说:“刚才他们都没睡,不好说话。我有一件事情想不过来,想问你。”
“问啊。”我动了动身子,双手枕起头,看向他的轮廓,“什么事情想不过来,非得请教我?”
黑暗里的唐胖子,沉默了一阵。
“今天龟麻子带我们去了那个车站。”他说。
“嗯,我知道。”我答道,“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不,其实有发现。”唐胖子压低了声音。
“有发现?”我惊得坐了起来。
唐胖子按了按我的膝盖,示意我小些动静。他说:“当时掏垃圾桶的是我,他们的手电筒一照,我就看到一坨白色的东西。我没在意,就一掌压了下去”
“结果这一压,我就感觉到不对劲。因为我发现,手掌下的东西,是一坨口香糖。而且,明显是刚吐出来的,还有口水,又软又黏。但是我不想让许老大知道,也不想害你啊,就没说出来。所以,现在我想问你——”唐胖子凑过头来。
“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秘密?”他将声音压至最低。
唐胖子不是许崇勇,这一问,我立即就想好了回答。看来我已经是老油条了,有问题,我随时都能扯出百十种谎言。我答道:“呀,看不出来你这胖子还挺细心啊,这都能发现。是这样的,他把我带出去后,我嘴里嚼着口香糖,没地方吐,就吐垃圾桶里了啊。”
“你有那么讲文明?”
“这是习惯问题,小时候我还是三好学生呢。”
“好吧。”唐胖子说。但他的语气和语义截然不同。
“你不相信我?”
“没有啊,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唐胖子说。
“那你还说得那么勉强。”
“不是,我只是觉得想不过来。”
“你不会真是学校那面的人吧?”他又问了一句。
“是啊,我不是跟你讲过吗?还准备给你相亲呢。”虽然这句话以玩笑的口吻说出,但的确是我的心里话。
“好吧,你是就是。如果你真的是,那胖哥只能说,你这个间谍做得很成功。”
我故意打了个哈欠,然后用膝盖顶了他一下:“行了,死胖子,回去睡觉了,有问题,我明天再跟你解答,困了。”
唐胖子没有被我驱走,他接话道:“你真能睡得着?明天就要动真格了!”
“动就动啊,有什么睡不着的?”
“你杀过人?”
“没有啊,我像杀过人的那种人吗?”
“那就对了,明天就是出去杀人,你还睡得着?”
“好吧,那你不睡,就坐这里,帮我守夜,免得你那鼾声听得我心烦。”
“我不想杀人,要不我俩明天装病吧。”
“你真会开玩笑。”我说,“我问你,如果不把学校的男人都消灭掉,还怎么给你相亲呢?”
“我只是想谈女朋友,知道吗,是两厢情愿的恋爱,不是去抢老婆。”
我笑了一句:“哈,还两厢情愿呢,你自己都承认了,长那么肥,没有女孩儿会看上你的。只有抢老婆,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唐胖子沉默了一阵,说:“好啊,那我明天就出发,走遍中国,把那个你整天念想着的女孩儿抓来当老婆,我看你怎么想。”
我无言以对。
唐胖子往我膝盖上打了一群:“算了,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本来想找你谈心的,看不出发你竟然有这种肮脏的想法。祝你明天被打断双腿,下辈子半身不遂。”
看着唐胖子走离的身影,我苦笑着说:“好啊,那就祝你越长越肥,下辈子终生光棍。”
骂吧,我心说,使劲儿骂我吧,明晚这个时候,我就能向你,向老刘他们道歉了。谎言并不能打倒真相,是有了你们,我才扳回了一条命。
穿戴齐全,全副武装,天蒙蒙亮,载着我们的两辆军用卡车,驶出了别墅区。留守在家的,就剩麻子一个人。路过车站时,我特地多看了一眼被捣翻在地的垃圾桶。车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昨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卡车拐来拐去,不知道要开往什么地方。不久后,两辆车分过道,开始向不同的地方驶离。老刘驾驶着卡车,许崇勇和我们一起坐在后座里。二班的每个人都阴郁着表情,也许是没睡好,也许是紧张。
见状,许崇勇就开始做心理工作了:“精神都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