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土商-第2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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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洽卿一听龙邵文居然要开银行,心中暗想:他要开银行?简直是天方夜谭。开银行非得有相当强的金融专业知识以及超强的个人信誉及实力不可,这小子历来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黑生意,他若是开了银行,那不是想骗取储户的血汗钱嘛!嗯!他找我一定是为了这件事情,这我可不能轻易地帮他……他“呵呵”一笑。说,“老弟啊!你放着好端端的烟土生意不做,怎就突然想起开银行了,实话告诉你吧!这一行业水深的很。你玩儿不转的,许多年来。我涉足的生意也不少,二十年前我就与别人合伙儿开过一家四明银行。结果怎样?当年被人骗了,差点破产跳楼。这一行不好干啊!你一旦迈进去,搞不好是要倾家荡产死人的。听哥哥一句劝,你可别往这火坑里跳呀!”
龙邵文听虞洽卿说当年差点儿被人陷害的破产跳楼,顿时来了兴趣,心想,“谁不知道你虞洽卿做生意比鬼还精,能把你骗了的,定是高人无疑,奶奶的,这可要打听清楚了,也好你吃一堑,老子长一智……”他问,“阿德哥!你当年开的不是宁绍轮船公司嘛!怎么就成了开银行的?又怎么就差点儿跳楼了,快给我说说!”
“唉!”虞洽卿叹口气说:回想起来都是噩梦,辛亥革命的前一年,上海发生了举世震惊的橡皮风潮,我当年创办的四明银行就险些在这次风潮中颠覆。原因是四明创办之初,上海钱庄业处于兴盛时期,就连银行的票据清算都需通过钱庄办理,当时钱庄对工商业的放款不亚于银行,由于钱庄资本大都不充裕,而放款数额很大,也需要向银行贷款以资周转,四明银行也毫不例外地与钱庄发生了大量拆放关系。那几年由于伦敦市场上橡皮价格暴涨,一些在上海的外国人就设计了一个橡皮股票骗局,他们吹嘘自己在国外有大批橡胶园,购买他们的股票可以发财,引得众多做发财梦的中国老百姓纷纷抢购股票,当时上海的各大钱庄老板不仅挪用各自钱庄客户存入的远期支票,还向其他行庄调换巨额现金,用以套购橡皮股票。当外国骗子已得到几千万两银子时,汇丰等外商银行突然宣布所有的橡皮股票停止抵押贷款,橡皮股票顿成了空头支票,一夜之间成了废纸,导致上海十余家商号、工厂、钱庄倒闭,我四明银行也因而跟着大受其害,欠了白银二十二万两之多,消息传出去后,四明股票大跌,营业衰退,就差关门了,我也因此差点跳了楼。”
橡皮风潮事件在当时闹的可谓是沸沸扬扬,龙邵文当年也曾有所耳闻,他听后想:一旦老子开了银行,一定会发行龙升公司的股票,现在烟土和黄金、白银一样,都是硬通货,在四川、云贵等地,军饷和大宗贸易都以鸦片结算,龙升的股票若是发行了,就凭老子手中掌握着的鸦片资源,估计抢购的风潮一定不亚于这个橡皮股票……想到此,他笑笑说:阿德哥!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开银行一不发行股票,而不发行钞票,我就是手中有几块地,想筹集一些资金,把自己的那几块地皮盖了房子卖掉。另外有几个朋友想投资纱厂、丝厂,提出跟我借钱,并许以高额利息,我想要是能有自己的一家银行,那不是一箭双雕吗?既能帮了朋友,自己也能赚上一些薄利,总比钱放在手上闲着的好吧!
虞洽卿随口问:你现在手中能流通的现洋有多少?
龙邵文想了想说:加上黄金、白银也折算成现洋,大概不到一千万吧!
虞洽卿听后吓了一跳,“一千万?你可不是诓我吧!现在别说是黄浦滩,就是整个国家能拿出一千多万现洋的人,也如凤毛麟角,极其罕见,盛宣怀家族了不得吧!就他们那样的家族,算上全部不动产,恐怕也拿不出如此巨大的一笔钱啊!还有五金大王叶澄衷,他先后开办了五金、火油、钢铁煤炭、船运、地产、火柴、缫丝、金融九大行业,下设一百多家企业,他死之前赚到的钱,也不过才是八百多万两白银,折合成现洋也就一千多万!这也要算上地皮等不动产,若说能拿出这么一大笔现洋的人,放眼寰宇,怕也只有曾经的山西富翁乔致庸了……”虞洽卿兀自不信,“阿文,你是在同我说笑吧!”
龙邵文笑笑说:阿德哥!行业不同嘛!你要开小商店,就算是开上一千家,也没多少赚头。我若是算上鸦片现货,手中的钱还不止这些呢!阿德哥!你要知道,在中国的很多省份,鸦片可都是硬通货呀!换做四川、甘肃一带,你要用银行的钱跟人家做买卖,人家根本就不同你打交道,你知道那里大宗货物的结算用什么?
虞洽卿兀自没有从龙邵文巨大的财富中清醒过来,根本没听到龙邵文在说什么,还在那里念叨说:一千万啊!还是现洋!老弟,你可是富可敌国了。蒋总统没请你去南京当财政部长,真是可惜了。
龙邵文笑着说:对啊!我要是像宋子文那样有个漂亮妹妹,财政部长就是我的,不过阿德哥,我钱的来路你也知道,这秘密我也就对你说了,俗话说法不传六耳,你可不要四处乱讲哦!省得人怕出名猪怕壮,到头来挨别人宰上一刀,我可就不划算了。
虞洽卿点头,“我自然不会乱讲,呵!就算讲出去,也没人肯信,我反倒成了传讹的小人……”他又说,“这么多钱,不开银行还真是有些可惜了。”
“可我实在是个外行,阿德哥!你给我说说,开银行都需要具备什么条件?”
“办银行要有三方面条件,首先就是资金实力,你若真有一千万,这点就不成问题了;其次是银行老板有没有硬关系,硬门路,这点你也没问题,谁不知道你路子宽,人脉广;再就是要讲究信用,这条你也符合吧!这么多年来,你没少给人排忧解难,素以信用著称,所以你具备开银行的条件。”
龙邵文喜道:这么说我能干了?
虞洽卿说:当然能干!你要是不能干,还能有谁?
龙邵文点头说:阿德哥,你现在是上海财政委员会的要人,这件事儿你还要帮兄弟一把!
“那是自然……”虞洽卿一口应允。
由于有了虞洽卿给吹边鼓,四处散风,龙邵文的银行很快开业。至于银行名称,龙邵文决定继续沿用龙升这块金字招牌,把他新开张的银行命名为龙升银行,地点选在南市豫园的凝晖阁。他之所以把银行地点定在这里,是因为上海钱业公会就在这里设立了办公地点,银行开在这里,也是为了更好地进行同行之间的沟通。
397 龙升银行(下)
此时的豫园早已被一条东西小路分割成南北两爿,古建筑破漏,面目全非,有些已经改建成民房。*。其中著名的清芬堂、凝晖阁、濠乐舫、绿波廊分别成为菜馆、点心铺、茶楼等。凝晖阁在龙邵文盘下之前是一家菜馆,当叶生秋听说龙邵文看中凝晖阁想要开银行时,立刻派人找到凝晖阁菜馆的老板,客气地请他搬家,黄浦滩头赫赫威名的生秋爷既然说话了,有哪个胆边生毛的敢说半个不字!更何况叶生秋还提出了给予一定的搬家损失补偿。
在龙邵文的多方运作下,龙升银行注册资金一百万,付现五十万就取得了执照,只等择日开张。
开张之前,龙邵文利用各种亲密关系,纷纷前往英法华三界、劝说黄赌毒三档生意的老板,对他们进行宣传:龙升银行不日新张,希望你们这些银行的大客户都把钱备足了,到时一块儿去龙升银行存钱捧场。
介于龙邵文的名气,以及他平日肯为朋友排忧解难而存下的交情,这些黄赌毒老板见龙先生的银行开业,自然巴不得趁此机会跟龙邵文再套些交情,个个都是满口答应。而同行之间,则用堆花以示庆贺……堆花,是上海银行、钱庄同业之间的一个不成文的例行规矩,随便那一家银行或是钱庄新开张,各同业都要在开幕那天存一笔钱进去表示道贺,也是希望往后多打点往来。堆花金额视对方实力而定。金额大小不等。有一万的,也有数十万的,存放时间的长短则视交情而定,交情好的,这笔钱存的时间就长,交情一般的,当天存钱进去,第二天就取走,交情不好的,也会抬了钱来柜上绕一遭。前门抬入,后门即刻抬走……
龙升银行开业当天,南市豫园凝晖阁前车水马龙,人流不息。其拥堵情况,仿若庙会。由于龙邵文家资巨万的名声在外,也因龙升公司鸦片生意赚钱的口碑在外,前来堆花之同行自然极多,对前来堆花之同行,龙邵文是一一劝阻,告知他们自己不缺钱,希望他们不要如此流于形式,只来人道贺便已知足。*。可他越是这样解释,那堆花之同行就越多。搞得龙邵文乐不可支,他就越是拼命劝阻。到了后来,被劝阻之人反而生气了,说:龙先生,您要是这样拒绝,就说明以后我们有难,您一定是不会施以援手了?
龙邵文听了,只好叹息作罢!
上海青帮中人,开银行的自也不少,早在龙升银行开业前数月。杜月笙便利用门下弟子徐懋堂投入的资金开办了民声银行,张啸林更是早就入股了黄楚九开办的日夜银行,青帮中人向来息息相通,龙邵文银行开业,杜月笙在资金极为困难的情况下。也送来五万的堆花,张啸林更因为一八一号赌窟大发赌财。也给龙邵文送来八万元的堆花费。
朱鼎发、吴文礼、章林虎、赵孟庭、付伟堂等人,此时手中也或大或小的有了自己的实体,仅他们当日存进龙升银行的现洋,就达数十万之巨,叶生秋更是不用说,龙升银行开业当天,叶生秋就在开业的鞭炮声中,命人抬了硕大的几十只箱子,里面全部装满了现洋,大张旗鼓地前来给龙邵文捧场,并在众来宾中大声宣布:龙先生的银行就是我叶生秋的银行,只要龙升银行遇到资金周转不灵的问题,我叶生秋就算倾家荡产,卖房卖地,也要凑足现洋给龙升抬来,你们就放心好了……
龙升银行就这样顺利的开业了,可开业不久,龙邵文就发现一个问题:怎么用掉这些钱?现在龙升银行所面临的问题不是资金周转不灵,而是资金滞留,手中握着大把的现钞,却找不到投资的方向,这些钱有很多都是朋友、弟兄存到自己这里来的,期满后不能不付利息。龙邵文多年来只在鸦片贩运上下足了苦功夫,对其他行业可以说是一窍不通,现在手中突然聚集了这么多的钱,他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才好。当然期间上门求他借贷的人也不少,但龙邵文做事一向小心谨慎,稍觉不可靠,就不敢把钱撒手,这样一来,龙升银行在开业的一个月之中,除了成交了一些小额的存放款业务外,竟然没有成交一笔大额生意。这一月中,龙升银行门前用门可罗雀来形容是一点都不为过,龙升银行虽毗邻钱业公会,可经常往来于钱业公会的那些银行业大佬们竟然对此一状况视而不见,任由其自生自灭,龙邵文虽然也曾开口相求,想让他们点拨于己,却被对方找出种种理由搪塞过去……
既然龙升银行的钱不能生钱,那龙邵文就只有白贴这一个月的利息,以及银行种种偌大的开销。他不由得大为苦恼,这才明白了当初虞洽卿跟他说的话之含义:这一行业水深的很,你玩儿不转的……也明白了开银行所面临的问题不止是资金周转不灵一项,还要面临资金滞留、投资方向的把握、以及如何才能建立信誉等诸多头疼的问题……
一念及此,他立刻命人去把林阅徵请来,想问问这个留英留法的高材生有何高见,林阅徵来后,龙邵文把目前的窘境对林阅徵讲了,并说:林先生,若换做是几年前,我手中有这样大笔的资金,定然将它投入鸦片贩运,可如今南京政府对贩运鸦片的态度是犹抱琵琶半遮面,我也吃不准形势了,再说我这几年历经耕耘,鸦片市场的潜力几乎挖尽,再想从这上面搞些多余的利润,可谓是难上加难。林先生,你给我出出主意,我手中这大笔的银洋,该派如何用场?
林阅徵虽是留英、留法的高材生,但毕竟不是全才,对金融业的知识也所知寥寥,听龙邵文说完,顿时语塞。想了好半天才说:龙先生,既然你自己干不了,何不请懂行的人来干!上海银行业巨头钱新之、陈光甫、朱成章、胡笔江、吴蕴斋、张慰如这些人,都是多年的老银行家了,手下能人众多,你向他们开口,借调上一两个人来,发展一下业务不行吗?
龙邵文苦笑了,林先生,这条路我试过,根本就行不通,你也知道我的出身,我不过是十六铺的一个小混混,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走的黑道路线。而懂金融的银行家们几乎个个都是喝饱了洋墨水回国发展的‘上等人’,走的是正当的白道路线,我和他们可谓是泾渭分明。他们虽在面子上敬重我,但多数对我都是敬鬼神而远之,表面上做足了敷衍的功夫,实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