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爱拾遗-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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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俗话说得好,老天爷顺手掉下来的礼物多半是鸟大便,莫名飞来的通常不是艳遇,往往是横祸比较多。
这个家伙……留?不留?吴悠陷入了挣扎。
正当她从衣袋中掏出铜板,想用掷杯方式决定这家伙的命运时,「他」的眼睫挣扎地颤了颤,随即睁开了双眼……
「……这里……是哪?」
「我的兽医诊所。」吴悠将椅子拉近了点,让躺著的他能够不费力地看清自己的脸,毫不废话地直问重点:「你发生了什麽事?」
男孩眨了下虽然疲惫却依旧晶亮的眼睛,先是环顾了下四周环境,以及固定在自己手臂上的点滴针头,这才将目光焦点集中在眼前这个皱著眉头的女人身上,「是你在踹昏我之後又救了我?」
吴悠不禁暗暗握拳,後悔自己干嘛一时脑残手贱救了只会记仇的小狼,早知道就应该多踹他几脚再任他自生自灭才是。不过,她好歹是医生(虽然只是兽医),而且点滴都在他身上浪费下去了,总是得让自己解惑……
「回答我的问题。」
「我三天前刚回国,钱包被小偷扒走,只好流落街头。」男孩虚弱地说明被她捡到的由来。
「怎麽不上警察局报案?」
「我第一时间去的地方就是警察局,但证件都被扒走了,而我又忘了护照号码,没办法立案……警察给我的钱也花完了……」男孩楚楚可怜地看著她,说得很无奈。
这一瞬间,吴悠觉得自己心脏受到重击,她向来对这种流浪动物般的无助眼神没有抵抗力……但,对方可是个大活人!慈悲心再泛滥也得适可而止。
於是,她深呼吸一口,刻意用僵硬的语气继续质问:「你的名字?你说到护照,那你是台湾人还是外国人?在台湾有没有认识的亲人朋友?」
「我叫陆衡,陆地的陆,均衡的衡。」男孩一五一十回答,「华裔美国人,回来观光兼扫墓,家人很早以前就全没了。」
好,很好,非常好……这下子,她该怎麽办?
吴悠忍不住捂起脸,在内心深深叹息,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你在这里躺一下,我去买点东西回来给你吃。」
幸好诊所附近就有一条小吃街,吴悠也不相信一个饿到不支倒地的男孩会有毁了她诊所的本事,就大剌剌地任他躺著休息,自己单独外出买了碗海鲜粥和一杯温豆浆。
等她回到诊所时,陆衡已经自行坐起,正在把快到底的点滴瓶针头从手腕上拔下。
「喏,先吃点东西吧。其他的,等吃饱了再说。」吴悠将买来的热腾腾食物推到他面前的同时,有些惊讶他摘针头的动作居然不输专业人士。他也是学医的吗?
「谢谢。」陆衡也不跟她多客气,接过汤匙就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
吴悠默不作声地坐在旁边观察他的吃相。尽管身处窘迫,依旧维持著难以泯灭的优雅,那是一种在良好家世下久经薰陶的教养积淀。
这个陆衡,背景应该不太简单。
吃完最後一口稀饭,陆衡才问:「不好意思,还没请教你贵姓大名?」
「吴悠,悠然的悠。」居然现在才问这个,会不会太晚?吴悠有些觉得好笑。「陆衡,你现在这种情况,有什麽打算?」
陆衡显然早已在等她这麽问,便放下咬在口中的豆浆吸管,朝她露出一抹讨好的笑,一开口就是让吴悠快掉下巴的要求:「请你收留我一个半月。当然,我不会白吃白住,我愿意在你的诊所当工读生,交换食宿费用。」
「啊?你说……收留你?」她瞠目结舌,「这……可是……」
可是,我这小诊所请不起工读生啊!现实情况让吴悠很哀怨,原本能请工读生的经济额度都让那些她捡回来的流浪猫狗啃光了。
「如果连你这麽好心的人都不肯帮我,我绝对会饿死街头,再也回不了家……」陆衡黯下了目光,一脸走投无路的颓丧。
啊啊啊啊──为什麽就是狠不下心来?为什麽就是拒绝不了……
英杰如果知道她又做了这等好事,绝对会拿著手术刀追杀她!
然而,尽管如此,吴悠还是在天使与恶魔的心灵交战中,彻底投向了天使的怀抱──
「白吃白喝了一顿,你有力气走路了没?」她的口气听起来很差,但搀起刚喝完豆浆的陆衡动作却轻柔得小心翼翼,「我家就住附近,走几步路还死不了吧?」
「吴悠,谢谢你。」倚著她的陆衡笑了,真诚地微笑。
「谢谢?我才不需要这种对我没好处的东西。」吴悠轻哼一声,同时深切反省起自己绝对该好好收敛的妇人之仁。
而陆衡只是淡淡回她一句:「我不会让你亏本的。你会发现,这笔交易很值。」唇角勾起的笑弧带著些神秘莫测的意味。
「最、好、是。」吴悠已经懒得跟他瞎扯淡,陷入滥好人没药医的自暴自弃里。
、路爱拾遗 21
路爱拾遗
夏颖
第二章
吴悠两年前贷款买下了这间位中古住宅大厦七楼的公寓,虽然已是中古屋龄,但大门入口处仍附设管理室,一天二十四小时有警卫轮班。
因为这儿的住户是以小家庭或老年人居多,就她这麽一个单身女子独进独出,所以警卫室的警卫们总会多看她几眼,也因此对她特别有印象,日子一久,也就熟悉了起来。
而这一晚,晚班的警卫先生正在埋头吃便当,一瞧见她走过来,就放下筷子,旋转椅移到窗边,伸手朝她挥了挥,「吴医生,今天回来的比较晚喔!」
「呃嗯……对啊,诊所里出了点事。」吴悠乾笑著一语带过,瞥了身旁的麻烦人物一眼。
「哦,难怪。啊这个小弟是……」警卫也注意到跟在她後头那个眉清目秀的男孩了,询问时的眼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要多暧昧就有多爱昧。
「他喔……从美国来台湾玩的远房表弟啦,暑假期间要在我这儿借住一阵子。」吴悠莫可奈何地临时扯谎。虽然尚未细问他年龄,但她想,从两人外表粗略判断,任谁都不会有所怀疑。
她可不想明天一早就听见自己豢养小狼狗的八卦在大楼里大肆流传。
这群警卫的生活实在单纯得太无聊,难得给他们逮到一点发挥编剧想像力的材料,难保不会舌根嚼著嚼著就把自己塑造成什麽放浪娘子……
「警卫先生,你好。初次见面,请多指教。」陆衡倒也挺会见风转舵,马上打蛇随棍上,装出一副乖巧貌。
「呵呵呵,你好、你好。」警卫先生一边回礼一边笑说:「嘿嘿……要是吴医生不说,我还真以为是你终於交了小男朋友哩。人家不是常说呷幼齿顾眼睛──」
真是愈说愈离谱了!吴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打断对方说:「我说林桑,我的两眼视力都是1。0,还没有弱到需要吞了小正太来进补,好吗!」
话说回来,身边这个娃娃脸,就算十几年过去,那张脸八成也是像泡了万年福马林般的年轻,实在超出她的守备范围太多了。真要她吃,她也啃不下去。
「没事的话,我要上楼了。林桑,今晚辛苦你罗。」说完就要走人。
「对了,吴医生,请等一下,今天大概傍晚下班时间,有人来找你喔。」警卫说著的同时,回头在办公桌上的文件盒里翻找了一会儿,最後将一封红帖递给她,「那个男的说他是你多年没联络的老朋友,知道你很忙,可能会忙得没时间收信,乾脆亲自把喜帖送过来给你。」
吴悠结结实实地僵愣了一下,短暂的迟疑过後,还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伸手接过,「谢啦,林桑。」随即拉著陆衡快步闪进电梯。
谁晓得一进电梯,陆衡在她按下数字七的时候,开口就是一句:「你很讨厌这个人吧?」
「远房表弟,让姐姐我问你一个问题──」吴悠侧转过身,要笑不笑地冷声问:「你对一个已经喝空然後顺手丢掉的饮料罐,会有什麽感觉?」
「不会喜欢,也不至於讨厌。」陆衡看著她回答,随即又补了一句:「但,不要的话丢了就是,实在没必要这麽耿耿於怀。」
哪有……她哪有耿耿於怀!没有吧!他哪只眼睛看到了?啊?
吴悠莫名地有股让人无意间戳中痛处的恼羞感,「陆衡,与你无关的事,用不著你鸡婆……太过自以为是的关心,别人不见得会感激你。」
「OK,我知道了。」陆衡不介意地耸肩笑笑。既然掌握到她的地雷区在哪里,以後可以大大增加存活率。「不过,吴悠,你确定你够格当我姐姐吗?」
「……」这个问题,让她的脑袋瞬间当机了零点一秒。
叮。此时,七楼到了。电梯门开启。
「我,今年九月就要满二十九岁。那你呢?『姐姐』?」
吴悠惊诧得指著他,「什麽?二十九!你……你……」
那……那不就整整大她一岁还有零头可找?这人简直是妖孽!干嘛生那张脸来混淆视听、迷惑众生啊!
「『姐姐』,良心建议,不想被电梯门夹到就快出来。」陆衡笑了,带著些恶作剧得逞的促黠。
「陆衡,等等你马上给我写一份自白书,敢唬弄我就把你从阳台踢出去!」
「是,『姐姐』。」
「再敢叫我一次『姐姐』,踢你下楼的地点就换成顶楼天台!」她凶狠地威胁。
呵,好的开始是好的一半。看样子他们俩之间的姐弟情进展不错。陆衡心想。
一踏进吴悠的住处,陆衡就不禁惊叹了。
目测约三十坪大小的三房两厅公寓里,居然高密度地同时养了五只猫!
而这些清一色是米克斯的猫儿们也不怕生,见到他这个陌生人进来,半点窜逃的反应也无,最多就是窝在高处睥睨著他,甚至还有两只花猫蹭来他脚边,闻了闻气味,就又百无聊赖似的跑远了。
再看看室内的摆设,只见从拖鞋、脚踏垫到沙发抱枕、壁钟等家饰品,一律都是动物造型不说,竟连半间客厅都特地改建成猫儿们的游乐场。
看来,这位吴兽医果然很喜欢小动物啊……虽然依他观察,她对人总是冷脸以对居多。
而吴悠回到家中,只简单对他扔出一句:「自己随便找地方坐,不招呼了。」然後就真的不再搭理他,自顾自走进厨房,拿出大包饲料填进已空或半空的猫食盆里,然後在猫儿的亲密簇拥下,各自摸了摸它们的头、搔了搔它们的下巴。
「吴悠,你养的猫……真多。」陆衡窝进沙发里,有感而发。
「才五只而已,哪有多?」搞定了猫食後,吴悠这才回头倒了两杯开水,也坐上沙发,将其中一杯递给他,「要不是屋子太小,我还可以再多认养几只。不过,英杰大概又会对我罗嗦个没完了。」
「英杰?」
「喔,我念兽医系的学弟,毕业後到我诊所实习,也快一年多了。他老说我爱乱捡路上的流浪动物回来,造成他在管理诊所方面莫大的困扰。」
嗯,换作是他,应该也会有相同感想。陆衡点了下头。
但,如果不是因为她这「乱捡」的毛病,他说不定早就不明不白又万分讽刺地死在生母的故乡……
是的,陆衡并没有对吴悠说出百分之百的实情。
他之所以身无分文流落街头,并不是被小偷扒走钱包这麽简单。而是他根本就没来得及将行李带出机场,就险些让「家里人」派出的人马暗中「拦截」,差点就连当晚的月亮都见不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家的势力有多庞大,因此,他绝不会傻到去报警,那与自投罗网无异。随身携带的证件和信用卡,一用就会暴露行踪,更是连想都别想。
狗急跳墙的当下,他作了个破釜沉舟的决定──他用仅剩的钱,去发廊将自己的半长发染色,还买了时下年轻人常穿的帽T、牛仔裤──这是在那个家中无法容许的破格穿著──汰换身上的名牌西装,化作一滴小水滴彻底融进人群海洋里。
至於在这漂迫状态下能隐藏多久,他就赌一把天意了。
……呵,显然,老天无意亡他。那麽,这就轮到他来颠覆既有的一切了。
「……你……怎麽办?」当他一不留意恍神时,吴悠对他丢出了问题。
「呃,抱歉,你问我什麽?」
「我说,你的护照不见,又记不起号码,这边又没半个亲友,打算怎麽办?」吴悠没好气地重复一次,「我兽医的工作一直很忙,如果谁家有宠物需要急诊,别说休假日了,就算晚上睡得正熟,都要马上爬起来冲去诊所。我实在抽不出时间可以陪你去美国驻台办事处,处理那些证件补办事宜──」
「这些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在纽约有个好朋友,只要打一通国际电话,再琐碎的事,他都会替我处理好。」而对方,也是他如今握有的唯一保命符了。
「……是这样吗?你这朋友还真好用,改天也帮我介绍一个如何?」吴悠半信半疑地调侃他,但还是选择不予多问。毕竟,她可以发挥在一个人身上的善良已经够多了。
「你愿意收留我,提供我吃住,我就很感激了。……至於那些让我走到这一步的因素,我会自行收拾乾净,绝不会拖累到你身上。」说到後一句,陆衡的声音低沉下来,握著玻璃水杯的手不自觉地暗暗收力。
「随便你,我也懒得管。这段时间,你就住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