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二白的田园生活-第3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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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谐不过。
“停下。”
巍巍的轻声从干涩的嗓中发出,音调虽细微,金丝翎雀还是听见了,那双疾速平衡的翅膀微拢,连带着她脚下的祥云也跟着滞住了。
月白石呆呆的站在祥云之上,定定的看着远处凉亭之景,眼前有一瞬间的眩晕。
背对着她的,是那道再熟悉不过的挺拔伟岸身形,她以为,他会静静在那里等她的。
凉亭一侧,男人褚褐色的衣袂被河岸晚风轻轻扬起,风声顺着纹理兜兜的流淌开来,如潮如暮,英姿飒飒,一条饕餮纹绣玉带松散绑在腰间,衬得沈腰如线,连地上缱绻起的树叶,都忍不住去拥趸他的风姿。
月白石远远的站在他的身后,看不见那表情,只看到被他半遮住的身形,是抹刺眼的妖红。
女子像一只伸出墙院的桃红,迎风招展,半张粲面上露出的笑容极为惹眼,低眉颔首,像是笑忘了我,一颦一笑媚态尽显。
弥合不过的眼角,高挂不下的唇畔,该是对眼前的人有多迷恋,才会笑成这样。
“放我下来吧。”
她呆呆的望着那一幕,不经意间,嗓音早已干涸。
“那姑娘慢走,翎雀就先送到这里了。”
金丝翎雀恭谨的朝她行了个礼,挥了挥翅膀,随着那朵祥云一起背道远去。
月白石被放在了天河下游堤坝,踩在一众家族成员之上。
那里极为隐蔽,风也大,巍巍兜兜的,几次单薄的人形好似都要站不住。
她远远的睨着凉亭里的景致,冷清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酝酿出几丝猩红,像一个偷窥的人,又像无意路过此处,嫉妒风景卓著的过客。
‘小白妹妹,这恋人之间,最忌讳的就是相互猜忌不信任,有误会一定要说清楚,千万别拖拉胡乱猜想。’
‘相爱容易相守难,以后,你要对他持有无条件的信任,因为他才是你最亲近的人。’
‘说到底,你还是对自己不信任……’
月白石沉重的脑海里闪过一幕幕,一声声,像是在催促着她的神智。
朝前走,你朝前走。
小女人指骨因攥着手中的册子,而渐渐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舍得抬起头,面上带着浅显的笑容,一步步朝着凉亭走过去。
有些东西,看着无懈可击,可本质却脆弱不堪。
我是谁,是脚底下践踏过的天河石。
凉亭。
香女向来拿捏稳当风韵媚态被冷眼漠然,不禁面色难堪的收敛,从袖中缓缓抻出一副羊皮卷轴,恭敬的递给男人,“仙君,请过目。”
风清上仙接过卷轴,疏离的目光从上至下浏览镌刻其中的甲骨文字,少顷,嗓间淡淡的溢出两个字,“谢过。”
只是这简单的几个动作,却教司令香女却看的入迷了。
眼前的男人,拥有这世间再淡漠不过的冷离气质,再摄人心魄的清隽面容,本该遥远的让人只配仰望。
可他就站在你眼前,举手投足间,都高贵清远的像一帧帧精致重彩的山水幅画,那股淡淡萦绕鼻尖的香草味,像罂粟毒瘾,迷雾重叠,明明灭灭,触不到,摸不清,却每一点都恰到好处。
他的存在,仿佛是为她的想象,量体裁衣,严丝缝合。
“还有别的事?”
男人眼皮子都未抬一下,嗓音便脱口而出,明明是好听至极的醇厚音调,却永远含着那么一丝凉薄的意味。
甚至能让你产生寒到骨子里的幻觉,天差地别的遥远距离。
明明,在蟠桃宴会上,他对那块愚笨的石头不是这样的,像万年积雪的山顶,只需要一个回应便融化殆尽,风华绝代。
明明他可以拥有万千的温柔,却只属于那一个人。
凭什么……
香女悠长的思绪被终于这句风凉的语道打断,对着他习惯性的双颊堆满了笑。
“仙君按照这上面的咒语,便可以到白徒山,解除七彩灵石的封印,届时就用七彩灵石将月白石替换下来……”
她顺畅的说到一半,感受到男人不耐的英眉,局促卑微的余光好像散到了什么物体上似的。
女子眼角的弧度渐渐拧紧,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脸色蓦然红醴,像承了很多的欢喜。
“香女祝仙君和月白姑娘,喜结连理,百年好合,恩爱如初。大婚之日,香神一族必携礼登门庆贺。”
女子话落,面前自始自终神情淡淡的男人,棱角分明的侧颜上,终于浮现一丝截然不同的表情。
他收了羊皮卷轴,在这漫长的交谈中,才正视一眼眼前的女子。
月白石距离凉亭上交谈的二人,此刻不过十几丈之遥,她低着头蹑手蹑脚的,心里乱成一团麻线。
她坚信是香女不甘心放手,才故意来纠缠,甚至设想过好几种落落大方的开场白,拒她于千里之外。
只是没想到这些梗在喉间的话,燃在心里的火,还未派上用场,便已经全部倾颓了。
戌时,月亮的清辉洒下,偏爱的多给了形貌昳丽的男人一些,使得那原本冷硬的清隽轮廓看起来微微柔和,甚至连远山生雾的重叠眉眼,都开始渐渐淡开,弧度延展入鬓,像山谷底的松枝见到阳光那般,心神向往。
仿佛无论你离得再远,纵使你再不相信,都无法克制住想象他此刻笑的有多温柔,柔的好似能轻而易举的融化人的心。
同样,也能不费吹灰之力摧毁人的理智。
月白石控制不住去想,此时那抹轻扬的弧度,该是邪痞动人的,还是幽邃宠溺的,抑或是暗藏深情……
他有千种面,每一种都足以让人沉沦泯灭,将不该招惹的东西,化作掌中灰。
手里的册子不知何时脱落,竟听不到一丝声音。
冷风过境,她的身形萧瑟,不如一片翩飞的落叶潇洒。
‘记住,风清上仙只对自己喜欢的人笑。’
……
“仙君,您是否要趁早下凡?如果遇到哪里不畅,香女还可以助力,香女将永远是您的左膀右臂……代替我的父亲。”
女子前半段的音调拔得很高,细听下来还隐隐含着几丝忘形的意味,可到了最后几个字,却刻意收敛了下来。
“不必。”
男人舒展的眉眼只在接受祝福之际凝散了瞬间,便恢复了一贯的清冽淡漠。
他将注意力方方从羊皮卷轴中收回,就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蓦地转过了身子,言语未出,唇畔的笑意便先抵到了眼底。
只是没想到,迎接他的却是小女人捡起册子狼狈而逃的身影。
“小白!”
月白石投入天河那刹那,耳际满满充斥着的,都是这一声穿破云霭的浑厚嗓音,极具强大的渗透力,声音荡漾起河床的波纹,仿佛要渗进她的心里。
口鼻被疯狂涌入咸彻的急流堵住,窒息感随之袭来,她明明可以幻化成原形,却始终保持着人形的松散状态,手脚张开,像人间一个想不开投河的姑娘,渐渐沉入河底。
她需要清醒。
要么说服自己撇开眼前一切去相信他,要么……撇开他。
她不想再做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敏感自私,患得患失,像一个得不到糖果哭闹的孩子,像一个临阵脱逃的懦夫。
第三十章:只要他哄一下,什么委屈就都散了
晚间的天河,开始退潮,翻涌奔腾了一整日的波涛褶皱渐渐趋于平静,广阔无垠的河面,一眼望不到尽头。
就算有什么庞然大物坠入,也激不起什么水花,更何况只是一块小石头。
月白石在人间学的一手逃跑的好功底,只要她想逃,就没人拦得住,所以……于她而言,在这沧桑世间学过最深刻的,莫过于逃跑。
不利的,尴尬的,恐惧的,惶然的,什么局势都可以逃避……
可你告诉我,爱该怎么逃避?
就算我不看他,远离他,可是满身满心,闭上眼全世界都是他。
月白石静静的沉入河底,口鼻被堵住,像一句没有灵魂的尸体。
她双手交叠在胸前,牢牢的捧着典册,脑后发髻崩散,三千发丝如墨汁泼洒,浮裹住整个身体,唇色苍白,羽睫轻颤,在幽深的河底,生生绽开几分妖娆的味道。
周遭越来越深,越来越黑。
她的身体也越来越沉,永无止境的沉下去,似乎要找到什么归宿一般。
偶尔触碰到几处暗礁,角度微微倾斜,其间有游鱼、小虾从指缝中穿梭嬉戏而过,轻轻钳着她的皮子,痒痒的,咕噜噜冒起几处泡泡。
在浮力压力并存的河底,一切好像都被放慢了,恍若抽丝一般,缓慢而又凝聚着力量。
静,没有什么时刻,比此时还要静的了。
月白石安静了下来。
静的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静的仿佛能听到天河外男人每一个脚步的挪移,静的仿佛这天地之间,只有他们,只有一河之隔。
水是咸的,眼泪也是咸的。
先认真的,总是输的一败涂地。
树奶奶说过,但凡男子,都是喜新厌旧的,从来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那时候她不懂,为何明知道这样,还会有很多痴情女子飞蛾扑火,现在她懂了。
听了那么多缠绵悱恻,见过这么多如梦如幻的情爱故事,遇到他,终究是在劫难逃。
她幻想着——
他说给自己的无数甜言蜜语中,有一句是真的。
“仙君,仙君不可,您是上古战神,若是贸然进天河,恐会惊动龙潭!”
沉静的河面巍巍涌动,从上而下悠悠颤颤的传来一道女音,嗓调不似刚才那般柔韵百态,透着一股子浓浓的惊惶和恐惧。
是香女。
她在害怕什么?
“滚。”
男人淡漠至极的冷嗓像是淬了冰,寒得让人心惊胆战,一阵凌厉的掌风袭过,凛冽的杀气比夜色还凉,浩浩荡荡,漫漫无边,惊得河面紊乱的颤动。
“呕~”
随即,有什么物体,好像被这股力道掀到了巨石上,捂着胸口,发出痛苦的闷哼。
光是听这熟悉的声音,就可以想象到女子呕出殷红的血液,晕染在凉亭青石板上的样子。
不会是……
怎么可能呢?
想想他刚才背对着她的笑容,那柔情脉脉的眼神,该是那般宠溺入骨的疼爱才对。
可明明……他现在的脚步很凌乱。
或许,还是有那么一丝在乎自己的,对吗?
呵~
他的爱,太宽泛博大,对每个人都能笑的天衣无缝,对每个人的关心都恰到好处。
她没有公主的命,却拥有和公主一样自私的心。
我要他的爱,全部都在我这里,涓滴不遗。
想着,那苍白无一丝血色的巴掌面容上,平添了一分自嘲的弧度。
可是怎么可能呢。
“上仙!”
“上仙,万万不可!”
“上仙!龙潭虎穴闯不得,您是上古祖神,可要为天下黎民苍生考虑啊!”
“上仙,百年前那场天河泄露大难您忘了吗?神龙还在沉睡,若是被您深厚的灵力惊醒了,便会如临大敌,掀起滔天巨浪,天河修补仅仅一载有余,还望上仙三思而后行。”
怎么回事?怎么到处都是石头家族的求饶声?还有树奶奶从睡梦中惊醒的慌乱声。
乱,很乱,非常乱,到处都是嘈杂声混合在一起。
不能进入天河。
他要进来了吗?
他要……来寻自己了吗?
月白石神思晃了一下,她依稀记得树奶奶说过,百年前的天河泄露,是因为寡人同天河龙潭中的两条恶龙搏斗。
恶龙沉眠于河底,至今未曾苏醒。
自那以后,九重天上凡是有灵力纯厚,携带杀气的祖神,再不得靠近天河半步,否则将酿成河水泛滥的大灾。
天狼……他是上古战神,赫赫有名的一代祖神,怎么可以?
思及此,月白石蓦地睁开了眼睛,不料,眼前却一片漆黑。
“上仙,您不能去。”
凉亭柱角,司令香女拖着半残的身子,一步步朝他挪过来,嘴角呕出了一口又一口的鲜血,浓稠的粘连滴落。
“汪汪汪~”
猛然有黑狗的叫唤声传来,一道青光骤的从南方天际降落。
“香女,你伤成这个样子了,快走。”
“走开……”
二郎神伸指,不由分说的封住她的穴位,带她离开天河。
“上仙,小白她是块天河石,滚进去只是贪玩而已,没有任何危险,想出来自然就会出来的。”
大椿树抻出千万条丰茂的树枝,牢牢挡去男人的去路,一众天河石也在极力劝阻着,粗粝的嗓音里尽是哀求,生怕下一秒大难就会临头。
风清上仙要做的事,谁也阻止不住。
就像当年的寡人。
在爱情中失了魂的人,总是一意孤行的可怕。
“小白,小白你快出来……”
树奶奶在唤她。
天狼要干什么?他怎么这么不听劝?
黑暗中,月白石缓缓伸出手,仔细摸索着周围的物体。
很奇怪,为什么感觉身子像忽然被抽干了力量?明明她可以一下子就跃出水面的。
或许,是她沉的太深了。
还是……她沉落到哪里了?
“我怕她,胡思乱想。”
耳际,那幽幽沉沉的脚步声终于止住了,却而代之的是男人清冷的嗓音,沉的不像话。
月白石听到这,一瞬间,鼻尖酸涩难忍。
为什么,只要他简单的一句话,就可以彻底击碎崩塌她的所有理智。
她要出去找他。
“不会的,小白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一定能明白仙君的良苦用心。”大椿树见男人终于止步,长吁短叹的敛回千枝万条,嗓音震震荡荡的朝着天河底呼唤,“小白,你快出来吧,别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