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书简-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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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线电刚才广播了敌方空军的一些强大分队逼近的消息。 我们在前两天的白天已目睹了大量的对柏林的空袭。我们能看 见不少的编队飞过无云的天空,它们后边留下了一缕缕凝结气尾,常常还有大量的防空炮火。咋天警报响了两个半小时,比任何一次夜间空袭的警报都长。今天的天色十分阴暗……警报现在正在响着,所以我必须中断一下,等会再见。——这一停就是两小时。无线电说:“炸弹落到了城市的所有地区。”在这里,两个月当中我都在努力观察人们仍在多大程度上信仰超越的实在。有三种观念似乎是共同的。(1)人们说,“划十字的手指”显然将某种力遣附到了随之而来的思想上。在危险的时刻,他们不愿感到孤独,而是想要确定有某种不可见的存在。 (2) “火暴性子”,是人们在谈论下一次空袭的前景时常常发出的感叹。这似乎是关于上帝对人之狂妄自大的神怒天谴的一种冥想,换句话说,是自谦自卑寻找一种形而上的而不只是道德上的根据。(3) “你不可能逃脱命运的安排,”作为一种必然结论,每个人都应该呆在他被安放的地方,根据基督教的解释, 这三点都可以看作是对代祷、对教会、对上帝的恩典与惩罚、 对神圣天命的思考。我们可以在最后一点上加一个在此常常听得到的短语:“所有这一切事情,都是送来考验我们的。”这里看来不存在任何对末世论思考的痕迹。也许,你在你所呆的地方观察到的东西不一样罢?
这是我在此度过的第二个“复活节前两周。”人们有时在信中流露出我正在这里受难的意思。从个人的角度来说,我不 敢有这种想法,因为那似乎是对受难这个词的亵渎。这些事情不应该予以夸张。我想,很可能你和其他几乎每一个人现在受的苦难都比我多。当然,这里有很多骇人听闻的事情,但是每个地方不都是一样吗?也许,我们总是倾向于夸大整个苦难问题,而且在对待它时太过于严肃了。从前我常常不明白,为什么天主教徒不大注意这种事情。是因为他们比我们强悍吗? 也许,对于什么是真正受难和殉教,他们从自己的历史中比我们知道得更清楚,所以他们默默地毫不在乎各种小小的不便和障碍。例如,我相信所有实实在在的痛苦都包含有肉体痛苦的成分。我们总逛太过分倾向于强调心灵上的痛苦。然而,那正是据认为基督已从我们这里消除的东西,在《新约》中,我在早期殉教者的事迹中,找不到关于它的任何说法。在这个世界上,教会自己的苦难与其仆人自己的不幸苦难,是完全不同的。我认为在这一点上我们需要作大量的矫正。坦率地说,想到我们如此多地谈论自己的不幸,我有时几乎感到羞愧。事实上,与我迄今所经历的任何东西比较起来,真正的受难必定是完全不同的一回事,必定有一个完全不同的方面。好了,今天写得够多的了。我们何时才再次在一起交谈呢?好好保重自己,并尽量享受你所在的那个美丽的国家罢。在你周围传播 hilaritas (欢乐)吧,你自己也要注意保持它!
1944年3月19日
由于听到关于你们附近有激烈战斗的新闻,你就几乎离不开我的脑子了。我把从圣经和赞美诗上读到的每一个字都用到 了你的身上。你……在这些危险的日子中一定十分想家吧,而每一封信只会使得这种思念更难受。但是可以肯定,一个人无论此刻偶然呆在何处,他都能找到自己的重心,无论如何渴求着他愿望中的对象,那也不能使他离开自己的岗位和放弃自己的责任。这不正是同幼稚青年不同的成年人的标志吗?一个少年绝不会“老在一处”,如果他老在一处,他就不是少年,而是个呆瓜了。完全成熟的人有一种完整性,这种完整性使他能集中精力于眼前的时刻。他也会有未得满足的愿望,但他总能抑制它们的出现,会设法用这种或那种方式来控制它们。他所具有的自我控制的需要越多,他在其同伴当中,尤其在较年轻的仍然走在他已旅行过的路上的同伴当中所激发的信心就越大。过多地依恋自己的愿望,就容易妨碍我们成为我们应该成为以及能够成为的人。反过来,为了目前的责任而反复受到控制的愿望,则能够使我们更加充实。没有愿望是空虚的标志。此刻,我是被那些抓住自己欲望不放的人包围着,由于他们过去依恋自己的欲望,因而他们对别人没有任何兴趣:他们不去倾听,也不能爱他们的邻人。我认为即使在这种地方,我们也应该这样来生活,仿佛没有欲望也一无所需的我们,才是我们真正的自我。这样一个人能对他人产生怎样的影响,是很值得注意的。他们来向我们吐露心事,让我们冋他们交淡。我之所以给你写这点,是因为我想,现在你要做的事情也很多,今后你会很高兴地想到你已尽了你的最大努力。当找们知道一个朋友处于危险中时,我们总是想确信他仍是他真实的自我。即使在我们并未得到我们想要的每样东西之时,我们也可以有一种充实的生活——这就是我真正想说的。原谅我用自己的思想来打扰你,但是思考是我在此的主要消遣。我相信你会理解(顺便说说,我应该加一点:我比以往更加坚信实现我们希望的日子不会太远了,我们不需要自暴自弃。
……我正在经历又一次困惑期,即觉得圣经读起来十分困难。我真不知道如何去看它。对此我完全不感到自己有什么错,而且我知道,过不了很久,我又会怀着新的热情再回到它那里去。这只是一个心理过程吗?我几乎倾向于这样认为。你还记得我们在一起时。经常有这种感觉的情景吗?说真的,停滞的危险总是存在着,但是对它大惊小怪就错了。最好是相信,在一阵摇摆不定之后,指南针就会停在正确的方向上。你说是吗?……从我们在一起工作的最后那几天算起,几乎快一年了。……但愿我能知道未来为我们准备了什么。我想知道我们是否还会再相聚,也许在一起干什么工作——或者,我们必须满足于过去吗?
1944年3月24日
我敢说你正老想着孩子的命名仪式。我这么写的主要原因是我有一种感觉:你一定会因为这一切的明显的荒唐而不痛快。我们过去常说,孩子应该尽可能早地受洗,哪怕当父亲的不能在场。这样做的理由十分清楚。然而我现在不得不认为你等待是对的。因为,虽然我仍认为尽早地受洗是件好事,是非常可取的事(尤其是作为整个教区的榜样,只要你以对这一圣礼的效果的真诚信仰来做此事),但是,也有一些说法,即父亲应等到能出席仪式并参加为孩子的祈祷才好。当我审查我自己对这件事的情感时,我必须承认,我主要是受了这种考虑的影响,即认为上帝爱那个安排了受洗而又尚未受洗的孩子。关于婴儿受洗,《新约》没有规定什么法则,事实上,它是神恩的一件赐礼,一直得到教会的承认。于是对教区来说,它可以成为信仰的一种明显的证明。但是,强迫自己去履行它而又未感到信仰的打动人人的力量,那当然不是圣经的要求。纯粹作为一种证明来考虑,婴儿受洗不能被证明为有道理。当我们要求上帝快给一个日子,让我们能够送孩子去受洗时,上帝无疑将听到我们为孩子的祈祷。只要即将来到的这个日子的每一种可能前景还存在,我就不会相信上帝会特别关注准确的日期。所以,我们可以信赖仁慈的天意,可以等待着,直到我们能够真诚地去做我们此刻觉得是沉重负担的那件事情为止……。因此我应该毫无顾虑地等待一会,怀着一种希望:今后我们将更清楚地看见我们的路。我相信,这对实际的受洗会更好些:它将使整个事情更真诚,这是比仪式的外在形式更重要得多的考虑。
……对于我特别珍爱的那个国家,你正在越来越比我熟悉和了解。找多么想和你一起坐上汽车去看塞西莉亚·麦特拉或 者哈德里安的别墅。我己不可能去评论皮埃塔了。什么时候你得给找说一说,你如此喜欢它的地方是什么。
1944年3月25日
咋晚我们过了一段振奋的时光。从这里的屋顶眺望城市,是很令人吃惊的。我还是没有听到家中其余人的任何消息。昨 天我的父母到P。地去了,感谢上帝,但在西边也没有多大用处。当宣布要有空袭时,人们不禁会希望,这一次该轮到别的地方了,这真是荒唐这个原则与圣弗洛里安的原则一模一样:“留下我的房子,把其他人的丢进火中。”“也许,这一次他们不会飞到马格德堡或者施特廷的这边来”——我多少次地听到这种虔诚的祝愿啊!这样的时刻使人们认识到了人性的堕落和原罪的真理,在这种程度上,它也许是一种有益的体验。 附带说一句,前一两天,空袭行动有些值得注意的增加,它使人们怀疑,它是否并不是一种代替传闻已久的入侵的权宜之计。
五月之前,我都不能为将来订任何计划。我渐渐对这些预告失去了信心,已不再注意它们了。很可能他们又会告诉我, 那也许是在七月。无论如何,我自己个人的未来与总的局势比较起来,只是第二位的,尽管这两件事情是紧密关联的。所以,我希望我们仍将有机会讨论我们将来的计划。
我在此仍然一切正常。我多少觉得自己仿佛已变成了家俱的一个部分,而我得到的平和与宁静比我想得到的要少。关于 南欧风景画较稀少的看法,你说得很对。法国南部是个例外吧?克劳德罗兰怎么样?但风景画在德国和英国似乎十分兴盛。我想,南方人有种种自然美景可以欣赏,但对我们来说, 自然之美是如此的稀少,以致于引起了对它们的一种不满足的渴望。顺便说说,换个话睿锟嗽倒骸坝忻赖牡胤剑∫灿行腋!!闭飧鏊捣训啦皇屎嫌诓伎斯芈穑克C闱客饽岵啥浴鞍⒉蕖焙汀暗叶砟崴魉埂钡拇植诘奶娲铮蛘呷缥颐墙裉焖档亩衲У拿溃晕颐抢此凳翘崧柿恕4诱媸党龇ⅲ蔷豢赡茏吖返摹2掣嵌倩蛭抗笾Б冢蛘吆核苟嗦辏邪虏ǖ隆し搿たǘ寺尢鼗蚍ü∠笈梢帐跫遥《伎梢宰魑印T谡饫铮颐怯涤幸恢旨确枪诺涞摹⒁卜嵌衲У拿溃浅臼廊思涞拿溃」芩灿衅渥陨硎实钡奈恢谩!《晕依此担冶匦氤腥险馐俏ㄒ灰恢帜艽蚨业拿馈N一沟眉由下砀竦卤そ烫玫氖ツ赶瘢夷翘煸岬焦哪切┗瘛U饩鸵馕蹲哦愿缣厥揭帐醯母∈康率降慕馐妥叽砹寺纷印2蝗唬颐窃趺茨芄唤馐驮煨鸵帐鹾徒ㄖ峁怪涿飨缘亩员饶兀俊�
今天就到此为止,否则你就读不完这封信了。想到你那时如何表演“赞扬先生”,我就很愉快。那对我们大家都很好。
1944年3月27日
也许我现在就该为复活节给你送去良好的祝愿,因为我完全不知道我的信要多久才能到达你手里。这几天在翻阅《新诗 集》时,我不断地在想,我从复活节赞美诗中享受到的愉快, 主要应归功于你。从我实际听到演唱费美诗到现在,已有一年 了,只要我们真正集中注意力,内心听到的音乐常常能胜过我们实际听到的。那难道不值得注意吗?确实,关于音乐,有某种更纯粹的东西存在,而且,音乐因此而以某种方式获得了一种“新的载体”!只有几首作品我熟悉得足以能常常在内心听见它们,但我尤其喜欢与之为伴的,是复活节赞美诗。我对贝多芬耳聋后创作的音乐的欣赏,已变得更“依据生存体验” 了。具体说来,如作品第三号中了不起的变奏部分:
顺便说一句,有一天,我听到了从下午6点到7点的星期天音乐会,虽然是从一台糟透了的收音机里听到的。
说到复活节,现在我们不是把更多的意义放在死亡行为上,而不是放在死亡本身上吗?与战胜死亡比较起来,我们更关注克服死亡行为。苏格拉底掌握了死亡的艺术;基督战胜了作为最后敌人的死亡( 《哥林多前书》)。这两件事之间存在着真正的区别。一件是在人的能力之内,另一件事意味着复活。我们不需要死亡的艺术,但需要基督的复活以便振奋和净化今天的世界。这就是对“给我一个立足点,我将推动地球”的回答。如果有几个人真正地相信并实践它,那会造成多么巨大的不同。生活在复活之光中——那就是复活节的意义。 你不也觉得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生活所依赖的是什么光吗?这pemirbalioamrnorum (精神混乱)是非常普遍的。它是对拯救信息的无意识的等待,尽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