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书简-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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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上不诚实的人。他们会是那被选上的极少数吗?难道我们应该带感情地、急躁地、愤怒地扑过去抓住,以便向其兜售我们要提供的货物的,就只是这可疑的一群人吗?难道我们应该在那一两个不幸的人处于最虚弱的时刻向他们进攻,并且把一种宗教的强制强加给他们吗?
如果我们不想这样做,如果我们最终不得不把基督教的这种西方模式看作仅仅是完全无宗教状况的预备阶段的话,对我 们、对教会来说,会出现什么情况呢?基督如何能够成为甚至是那些毫无宗教的人的主呢?如果宗教只是基督教的外衣(即
使这件外衣在不同的时期也具有非常不同的方面),那么,什么是非宗教的基督教呢?巴特是唯一一个开始沿着这条思路思考的人。虽然他仍未达到其逻辑结论。但他已达到了启示的实证主义,这种实证主义本质上仍是一种复旧。对于无宗教的工人甚或一般人来说,任何能造成实际区别的东西,都不是靠它得到的。需要回答的问题当然是:在一个非宗教的世界中,教会(教堂、教区、传讲、基督敎生活)的意义是什么?没有宗教,即没有形而上学和灵性等等的在时间中受到影响的前提条件,我们如何谈论上帝呢?我们如何以世俗的方式谈论(但我们也许再也不能像以往那样来谈论这类事情了)上帝呢?我们在什么意义上是一种非宗教的和世俗的基督徒呢?如果不认为自己在宗教上特别得宠,而认为自己完全属于这个世界,那么,我们在什么意义上是“蒙召的人”呢?这样一来,基督就不再是一个宗教的对象,而是某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了,事实上确实是这个世界的主了。然而那又意味着什么?在完全没有宗教的地方,崇拜和祈祷有何地位?这种隐秘的修行,或者正如情况可能的那样,在倒数第二点和终点之间(你在我这里过去曾碰到过)的这种区分,在这一点上是获得了新的重要性吗? 今天我必须在此打住,这样这封信才可以马上寄出去。在两天之内,我将给你去信进一步讨论这个主题。我希望你对我涉及的东西有一个粗略的印象,而且那不会使你讨厌。好,先说再见罢。没有从你那儿得到回音而保持写信,这并不很容易。如果这样做使我的信成了独白的话,那你得原谅我!
最后我又发觉我可以写下去了。——保罗关于割礼是否是 称义的一个条件的问题,我想,在今天就是宗教是否是得救的 …个条件的问题。摆脱割礼,同时就是摆脱宗教。我常常问自己,为什么基督徒的本能经常更多地把我拉向无宗教性的人而不是拉向宗教性的人,我这话的意思不是说想要向他们宣讲福音;而是(我几乎可以说是)怀着一种“兄弟情谊”。同宗教性的人在一起时,我常常害怕提及上帝的名字——因为那个名字在这时对我来说,似乎听起来不大真实,我觉得自己很不踏实(其他人开始用宗教术语谈话时尤其糟糕:那时我完全语屈词穷,还有些感到压抑和不自在)——而与不信宗教的人在一起时,我就能够不时地、相当坦诚地谈到上帝,好像很自然似的。当人的感知能力(常常只由于懒惰)到了尽头,或者说人类智穷力尽之时,宗教性的人就谈起了上帝:他们或是为了所谓解决不能解决的难题,或是作为人类失败时的支柱而召唤来帮助自己的,就是说,总是由于人的软弱或处于人生边缘时来帮助人的,确实总是那个Deus ex machina。必然地,那只能进行到人能够靠自己的力量去把那些边缘向前推进时为止,因此,作为一种Deus ex machina的上帝已成了多余的。我已开始怀疑关于“人生之边缘”的说法。在今天,既然人们几乎不再害怕死亡,几乎不再理解罪的意义,死亡和罪还仍然是真正的边缘界线吗?在我看来,我们谈论边缘,仅仅是急欲给上帝让出一席之地。我希望不在生活的边缘,而在生活的中心,不在软弱中,而在力量中,因而也就不在人的苦难和死亡里,而在人的生命和成功里来谈论上帝。对我来说,在边缘上最好是保持我们的平静,丢开那个未解决的问题。相信复活,并不是解决死亡问题的方法。上帝的那个“彼岸”,并不是我们的感知能力的彼岸。以感知为基础的理论的超越,与上帝的超越毫无关系。上帝是在我们的生活中间的“彼岸”。教会并不是站在人的力量用完耗尽的地方,不是站在边缘上,而是站在村子的中心。那就是它在《旧约》中存在的方式,在这个意义上, 我们以旧约为基础来读新约仍然读得太少。这种非宗教的基督教的外在方面,即它采取的形式,是我一直在反复思考的问题,我将很快再给你写信讨论它。尤其对我们来说,对处于东西方中途的我们来说,也许将会降下一种重要的责任。
在这些问题上,从你那边得到一条思路会很精彩;我相信,它对我意味着的东西,确实会比你能想象的要多。我建议 你看看《箴言》第22章第11和12节。其中有些东西是反对任何一种虔诚的逃避现实的。
1944年5月5日
我设想你现在一定在休假,这封信不得不转寄给你。不幸的是,那就意味着在你收到时它已过时了,因为现在的生活是 那样的不确定。然而,长期的体验说明,毎一件事都依然如故,而不是突然变化,因此我仍然愿意照常给你写信。我一直过得很好,案子进展也很好,尽管日期还是未定下来。但所有的好事情真正来临时,都会使我们吃一惊,所以我正满怀信心地等待着。
再谈几句“非宗教性”罢。我想你还记得布尔特曼关于 《新约》之非神话化的论文吧?今天,我的看法不是像大多数人那样认为他走得太远了,而是认为他走得还不够远。不只是奇迹、升天之类神话的概念(这些东西原则上并不能与关于上帝、信仰等等的概念相分离)成问题,而且还有各种“宗教的”概念本身也成问题。正如布尔特曼设想的那样,你不可能把上帝和奇迹分开,但你却必须能够在“非宗教”的意义上解释和表明它们二者。布尔特曼的方法从根本上说确实是开明的方法(即简化福音),而我则力图从神学方面去思考。
“在非宗教的意义上解释”指的是什么?在我看来,它意味着一方面从形而上学的角度来谈,另一方面从个人主义的角 度来谈,而这两种角度的任何一种都与圣经的信息或今天的人无关。说对个人获救的个人主义关注几乎已完全离开了我们, 这难道不是真的吗?有一些事情比为这个问题操心更为重要, 我们难道不是确有这种想法吗?(也许不比这些事情本身更重要,但却比为之操心更重要。)我知道,这样说听起来相当可怕。但是说到底,这不也是圣经的观点吗?《旧约》中有对于拯救个人灵魂的关切吗?在那里,一切事件的核心难道不是世上的上帝之国和正义吗?还有,《罗马人书》第3章第14节以下经文,难道不是下面这种观点的高峰吗?——只有在上帝那里,而不是在关于拯救的个人主义教义中,才有正义。它与我们关注的来世无关而与被创造、被维持、要服从律法、要补赎、要更新的这个此世有关。在福音中,在世界之上者,被认为就要为这个世界而存在——我不是从自由派的、虔敬派的、伦理神学的以人为中心的意义上说的,而是从上帝创世以及耶稣基督的道成肉身、十字架受刑与复活这个圣经的意义上说的。
巴特是开始批判宗教的第一个神学家(而这仍然是他真正伟大的长处),但他用关于启示的实证学说替代了宗教的位置,这实际上是说,“要么接受它,要么放弃它”:童贞女生子、三位一体或别的什么,每样东西都是整体的同样重要同样必要的组成部分,对这个整体,你要么囫囵吞下,要么完全拒绝。这与经是不相符的。有各种程度不同的感受,也有各种程度不同的意义,即是说,隐秘的修行必须重新确立,这样才能保持基督徒信仰的免于亵渎。启示的实证学说,正如它在终极分析中所做的那建立了一种关于信仰的法则,毁坏了凭着基督道成肉身而賜给我们的礼物的本来面貌,从而使它十分容易造成这种亵渎。教会取代了宗教的地位(即如圣经教导的它本身应该的那样),但却使得世界依赖于它自身,把世界留给它自己的欲望,这就完全错了。
现在,我正在考虑这个问题:我们如何能够以“这个世界的〃方式——即在《旧约圣经》的意义和《约翰福音》第1章第14节的意义上——来重新解释忏悔、信仰、称义、再生、圣化等等概念。关于这些,我将再给你写信。
原谅我用德文手写体写下这些东西——我通常只在为自己做笔记时用这种字体。也许我写这一切的理由。只是要整理一 下我自己的思想,而不是要去启发你。我确实不是想用这些问题来打扰你,因为我并不认为你会有时间去纠缠它们,我也不需要去不必要地为难你。但我禁不住要与你分享我的思想,只因为这个简单的理由:这是我能澄清自己思想的唯一方法。如果这不适合于你,请告诉我。——明天是坎兑特(Cantate; 复活节后的第四个星期天),我会想到你,并享受愉快的回忆。 再见。像我一样耐心些吧,好好保重。
1944年5月6日
……下次我将写一写基督徒的“自我主义”——无私的自爱。我想我们都会同意这一点。过多的利他主义是令人讨厌 的,它造成了太多的要求。有一种自我主义可能是更无私的, 它向我们提的要求也会少一些。
坎兑特
今天早上,我听到了由雷格尔和胡果狄斯特勒演奏的一些好音乐,这对礼拜日来说是个良好的开端。唯一的不和谐 音,是音乐中插播了一条通告,说“敌军分遣队正在逼近某地”——这二者之间的联系,当时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昨天晚上我想的是岳母或婆婆的作用问题。我认为她们不应该总想教训人,因为我看不出她们有权那样做。她们的特 权,倒是得到了一个成年的儿子或女儿,她们应该把这看成是丰富了自己的家庭,而不应把这看成是一种进行批评的机会。 她们可以在自己的孩子身上找到快乐,可以在孩子提出要求时给予帮助和建议,但是孩子的婚姻完全解除了她们作为教师的责任。那真正是一种特权。我认为,一个岳母或婆婆应该螅丝吹搅碛幸桓鋈税暮⒆樱虼怂Ω冒阉斜鸬目悸牵绕涫且茉炷持痔氐愕娜魏纬宥纪频胶蟊呷ィ�
对沉默寡言能够显出恰当欣赏力的人,似乎是太少了!警报响了,所以稍后再写罢。……这一次又是相当密集的。
至于沉默寡言,它完全取决于我们对自己所要保留的东西是什么,取决于我们有了个可以与之分享一切的朋友。我想, 要说岳母或婆婆的妒嫉就有点说过头了。这样说会更真实些:有两种爱,母亲的爱和妻子的爱,而这是造成大量误解的源 泉。然而,顺便说一句,丈夫与岳母相处,比妻子与婆婆相处要容易得多,尽管《圣经》给出了一个独特相反的例子,即拿俄米和路得的例子。最近,我被带进城去了一两次,进行司法审问。结果我很满意。但是,由于对日期他们还是一直不作任何肯定,我对白己的案子确实失去了兴趣。我常常一连几个星期根本不想案子的事情。暂此搁笔!愿上帝保佑我们大家。
1944年5月9日
我很高兴得知你有希望很快请假回家。如果你发现可以设法在几天之内举行命名仪式,绝不要让我不在场这种想法干扰了你的愉快。我希望专为这个场合试着写点东西,而且你知道,我在精神上将与你们在一起。想到最后事与愿违,我在那天不能与你们在一起共庆,当然十分痛苦,但我已自我调解, 顺从了我的命运。我相信在我身上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有一个目的,即使它正好与我们的愿望冲突。在我看来,我是为了某个目的而被关押在此,因此我只希望我不要辜负这个目的。在我们的最螅勘甑墓庹罩拢颐歉鋈说闹种掷Э嗪褪际俏⒉蛔愕赖摹T谙裣衷谡庋桓霾豢啥嗟玫挠淇焓笨汤幢疚已矍暗牟恍遥炔恢档茫埠懿欢浴D腔嵬耆シ次业囊庠福泻τ谖叶宰约喊缸铀值睦止厶取N恳坏愠颐亲呃吹男⌒〉乃饺诵腋P拇娓行话桑颐遣桓糜衅淌奔洳豢吹轿颐俏畹哪切┪按笫乱担宜潜囟ɑ岣愕目炖执垂饷鞫皇且跤啊O氲轿揖钩闪朔涟闳绱思枘逊芏啡±吹募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