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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部分

江山薄幸-第76部分

小说: 江山薄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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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人?”
  “抱歉,我还不能说。我寻了他(她)许多年都未果,也不知现在是否还活着。等找到了,我自会告诉你。快了,真的,前日有消息回来,说已有线索。”
  她有自己的人脉,且在暗自操作。“连我也不能说?”
  夙白笑着握握他的手:“广韵,反正你知道,我始终与你同心。”说着斟了杯手边的瓜片,递与慕广韵,“瞧你唇都干裂了,喝点吧,顶好的瓜片,你最喜欢的。”他抬手挡住,面露不悦。
  夙白愕了下,有些悻悻地收手,自嘲笑笑,“分别多年,原来你连习惯也变了。到底没有什么是不会变的。广韵,我听闻,你同她出双入对,很是恩爱。我以为你只是做戏,我以为你不会变心……但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爱上她了?”
  不喝热茶,只是因为受刑之后喉咙未愈。慕广韵此刻却不想解释,只道:“我不喜欢你这样。夙白。”
  “那你喜欢怎样?”她突然变得咄咄逼人,半哭半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等闲变却故人心!是,我是辗转流亡,肮脏堕落,我是不如她尊贵美好,纯洁无暇!你既已爱上了别人,何必还要亡她家国?你连自己多年的仇恨都忘却了吗?假惺惺做给谁看?何不干脆与她双宿双飞?!”
  不仅故弄玄虚,现在还胡搅蛮缠。她身上到底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慕广韵没再说什么,拂衣而去。
  当日吩咐孟寒非派人去乐邑打探,夙白所说的神秘筹码是什么。迟迟未有回音。
  隔日夙白却又哭哭啼啼跑来道歉,说广韵你别这样冷着一张脸,我害怕。你原谅我这些年来日日夜夜提心吊胆,脾性也变得古怪,患得患失。都怪姬铭和薄鄢,害我沦落至此,回不去单纯的年光了。
  截止夏历一月初,流火封锁了乐邑通往南方大国林钟的所有通道,关闭求援之路,同时警示周边一众小国,不许干预流火今冬所有行动;东戈调集全部兵马,秘密朝乐邑进发;苍慕切断乐邑通往激雷的西北走廊,制造出中原一派祥和的假象,并派使节出访激雷,假言与之结盟,共商来年对抗流火,实则缓兵之计,以防它今冬插手。
  只剩一个落霜,兴不起波澜。
  至此,或瞒或压,稳住四方。大计已成,只剩一击。
  风平浪静。
  一月中,慕广韵领军秘密南下,靠近固城驻兵。
  军中大臣们已经在津津有味地商讨将来治理天下的宏图伟业了,时不时还叫来慕广韵一起商议,国都定在哪里好。
  若定在轩丘,继承祖宗基业,名正言顺。可是慕侯迁去哪里?不成体统。白歌又太过偏远,不宜治理天下。合乐,也就是墨颐旧地,一来北地严寒,二来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三来设施简陋,若要当作都城需得大兴土木……
  最后慕广韵道,算来算去,乐邑不错。
  有人赞同有人持疑。
  大家慷慨激昂,一笑而过。
  慕广韵帐中挂着黄历,手里也时常捏着一卷,沙盘上每日更新日期,在倒计时。
  距离二月初一,还剩十五日。南下十里。
  十四日,分散部署。
  十三日,十六支先遣分队东西南北发出,三军各司其职。
  一步步推进。
  不必说,东戈、流火也在不同的地方做着同样的事情。乐邑四面楚歌。城中却还沉浸在元旦余味中,千门万户,新桃屠苏。
  夏历比神农古历早一个月,神农古历比东历又早一个月。慕广韵反复确认过日期。当初四国将时间约定在二月初一时,他就觉得有些仓促。但也未多想,反正一鼓作气,正合他的心意。
  而且,夺城之日,刚好是神农古历新年。也算吉利。
  距离二月初一还有十二日,乐邑快马加鞭又递来一封书信,薄媚的笔迹——
  慕广韵,帮我。
  看来她是意识到危机了。只可怜她的父皇朝臣未必有她这般远见。
  书信日日传来,早晚各一封。慕广韵无动于衷。一封也未回应。
  薄媚,已被你利用过一次,故计重施,你当我还会陷落?
  十日早间,没有来信。
  十日晚间,传来消息——岁Ч髯愿娣苡拢毂颍鄙瞎坦坛欠烙�
  哟,这下,跟她对垒了。这倒是始料未及的事情。
  ……当真始料未及吗?其实,早就假想过这种可能,毕竟她不是没有领兵出征过,也深知她不会坐视不管家国面临危机。
  ……其实,扪心自问,心里甚至还有些微妙的希望,希望如此,希望她跳出来与他对立,希望与她之间的千丝万缕能通过任何方式继续存在下去,甚至纠缠不清,也没关系。没有想过结局。没有想过假若真的对上她,要怎么办。
  进,还是退?
  总之就是不想与她断了关系。怎样都好。说到底,还是在为她利用了他那点可怜的真心而愤愤难平,仿佛这是他人生的奇耻大辱。要报复她,要折磨她。
  他惊觉自己像个孩子,在赌气。
  二十六年,从未有过的情况。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在赌气,他丝毫没有放慢计划的步伐。一月二十一日夜,兵临城下。
  “广韵,固城不堪一击,我们攻破它,一路南下吧。”孟寒非道。
  “秘密扎营。”
  “广韵,一鼓作气,方能势如破竹!如今趁着夜色,固城中人并不知道我们的到来。明日天一亮,我们就暴露了!万一有人通报乐邑,又万一被耽搁在此处,这天下,可就便宜了别人了!”孟寒非见他关键时刻竟起了退让的意思,简直心急如焚,“或者还按照原计划,爬山路绕过固城,秘密袭击乐邑城。对,还是夺城要紧。雍门襄已经蠢蠢欲动了,我怕他会使诈,提前一两日行动。我们不能落后。”
  “安营。”慕广韵坚持,“派人去城中,看看薄媚在否。若在,问问她,要我帮她什么……”说到此处,揉一揉额头笑道,“瞧我糊涂了,不是问她,是向她下战书,说我愿与她公平一战。”
  “广韵你疯了?!”
  “一个弱女子都能挺身护国,我们顶天立地的男儿,这样阴谋偷袭,是否太不光明磊落?”慕广韵淡声说,“突然想起,这些都是要往后世史书里写的,我们还是做得好看点吧。正面交战,我们也能势如破竹。”
  “广韵!你简直……简直是疯了!成王败寇,谁管你光明不光明磊落不磊落?难道光明磊落,就不叫窃国了么?再说你我阴谋阳谋用的还少吗?在乎多这一次吗?关键一刻了广韵,这是最后的最后了!筹谋了二十年了,二十年!胜败在此一举啊!你给我冷静一点!”
  “寒非是要违抗命令?!”
  “哼!”孟寒非冷笑,“慕广韵,我真是看错了你!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傻子!愚蠢至极!到了如今,我孟寒非,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这二十年的大业付诸东流!你瞧瞧你身后的十几万子民,还有苍慕百姓,哪一个不是与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既已经挑了头,就负责到底!别拿他们开玩笑。”说着便纵马出营。
  慕广韵下令士兵将他追回,他只一路披荆斩棘,回头甩下一句:“你放心,我单枪匹马,不会拿她怎样。你不就是怕与她为敌么?不就是不想伤她么?不就是跟她拉锯扯锯地玩游戏么?不就是想要她么?我帮你把她劫出城来,这样你就可以无后顾之忧地继续下去了吧?”
  慕广韵没再拦他,当做默许。
  或许……这正是解决办法。是该清醒一点。方才真是梦游一般,脑中究竟想些什么,自己也不清楚。
  望望身后踌躇满志的将士,还有苍慕千千万万的子民,还有那已逝的梦里故国鸾洛。有些事情酝酿得久了,就不再如最初那般纯粹了。如今二十年的筹谋,终结在即,已不单单是为了报仇或是野心,而是一份坚持。既然坚持了这样许久,多少人为它付出性命,那么不走到最后,就不能放弃。
  天未亮孟寒非就回来了,只身一人,冷笑说:“老狐狸,你又被骗了。薄媚根本不在固城,放出消息动摇你军心罢了。”
  慕广韵点点头:“那么按照原计划,绕山进城。”
  ……
  薄媚虽已经察觉到了危机,但因迟迟未有风吹草动,四周平静得有些蹊跷,她丝毫没有头绪,这危机来自哪里。
  而乐邑朝臣享乐惯了,正赶上年关,谁会在意这等无凭无据的危机论。
  人是有侥幸心理的,譬如有人明白告诉你马上要地震了,你还是会半信半疑。只要是没有发生的事情,在你看来总存一个“是与不是”的怀疑。
  没有人会想到狂妄自大的流火、规行矩步的苍慕、自顾不暇的东戈、和刚刚叛离故国的慕广韵,会结成联盟。也没有人会想到平静之下、悄然之间,大祸已经临头。便是猜到了零星,也猜不到他们的惊天阴谋已经酝酿了几十年。
  薄媚怕极了慕广韵会变成恶魔。明明雍门襄看起来比他野心更重,可不知为何,她最怕的是他,也最不希望是他。也是一种侥幸心理。于是请求带兵驻守固城。她总觉得他们两个人对上,还是有转圜之机的。
  一封又一封“帮我”的书信,也是抱着侥幸,因为……自从那次失忆以来,她总觉得他对她不是无情。虽然是一种很奇怪很莫名的情,甚至有些畸形。现在还不知道危机的主谋到底是不是他,不管是不是,希望她主动做的这些事情能将他心中或许有的阴谋磨平。
  但她显然想得太简单。
  她问过萧长史:“这样做是不是太卑鄙了点?”
  萧长史说:“他活该!是他不义在先。”
  薄媚:“对没错,他活该。”
  但临行前收到一封神秘来信,未署名,信上只写了四个字——提防二月。
  难道——二月?虽然其他情况一概不知,但有一个期限总比盲目的好。于是又留了几日,同天子好好商议部署了一下乐邑防御,重防二月。
  还有一个月余,四面八方,能防几层算几层。再增派人手去诸侯国求援,直到有音讯为止。
  眼下,一月二十一日。再过一个一月零九日,方才是二月。
  过几日再去固城吧,先安排好乐邑。

  ☆、恍然大悟

  (第八十三章)
  一月二十三日,慕广韵率一众三千轻骑部队先行翻越瑬山进入乐邑境内,后四散作二十支,各自易服乔装,沿小道一路南下。夙白执意跟随,说要看他夺胜。
  这三千人是负责攻占皇宫和社稷坛的。毕竟盟约有言,占山为王。
  后续轻骑陆续翻山入境,紧随其后,以防人手不够。
  待到五日后,顺利潜入乐邑城,再下令剩余十三万兵马长驱直入,攻城陷地,前来接应。
  因为大军过早入境会引得乐邑全力抵御的,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还是交给流火和东戈去做吧。
  不过,话说回来……“流火和东戈近日有何动作?为什么都没有听到风声?”
  孟寒非顿了一下,方道:“或许也在秘密行军吧。毕竟大家都是狡猾的人。”
  也是,许他们想出这么个办法,就不许别人也想出了么?大家可是要挤破头争夺帝位的。
  “广韵……”孟寒非突然凝重地说,“答应我,如果我们到得最早,一刻也不要犹豫,冲进去,杀了昏君夫妇,夺取帝位。”
  “作何这样嘱咐?我们来的目的不就是这个么?”
  “我们认识有多少年了?”
  “笑话,小孟哥哥,我不是自打出生起就认识你么?自己算算便知。”
  “二十六年了。”孟寒非自答,“广韵,何其有幸,能与你朋友二十六年,君臣二十六年,兄弟二十六年。我看着你长大,知道你心性高广,天赋异禀。我相信,你会是个明君,千古明君。说得冠冕堂皇一点,你取代昏君薄鄢,是救黎民苍生于水深火热之中,是天命所归;说得自私一点,我觉得你配坐那宝座,比谁都配。男儿一世,自当大作为一番,青史留名,方不算枉活。”
  “别说。”慕广韵笑道,“好像生离死别。”
  “但是有一点。”孟寒非只顾继续说,“你知道吗?你太重情。”
  “重情?”慕广韵笑,“寒非怕是说错了吧,世人都道我寡情。”
  “也寡情,也重情。两个极端。对于在意的人,重情到难以自拔,对于无关的人,冷漠到让人心寒。我记得当年听司徒世子说过,说你们云和山的师父对你有个评价——‘唯恐情深’,我觉得说得很对。此生若犯在‘情’字上,你怕是搭上性命也不知悔改。哎,我只愿你时时清醒。”
  “多虑。”
  慕广韵心知肚明,他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怕他到时候下不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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