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渠那得清如许-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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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清点头,却没有说什么,正如萧羽所说,沐府如何,她比谁都清楚,正因为太清楚了,所以她才不能接受。父亲一向交友广泛,她还以此为豪,可如今想来,却只感到心惊,当初大哥远去月沙国和亲,她只当作是大哥为国舍身,现在再看,恐怕是要联合月沙国,或者根本就是想直接控制月沙,为己所用,若飒月公主但凡有一点弱势,恐怕月沙国就会被大哥控制。
沐清定了定心神,对萧羽和沈齐道:“我可能要回去了,我要回去问问我父亲,事情是不是真如金西龄所言。所以我不和你们去燕山了,说不定回去的途中还能遇到父亲,若是他也去燕山,咱们那时候再相见吧。”
说完沐清就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朝南奔去。
如今就剩下萧羽和沈齐两人,萧羽有些失落,沐清走得太突然,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两人在冀州又留了几天,一方面是为了调查江鹏程的事,另一方面就是为了照顾张彦,不过张彦也用不着他们照顾,在桃源谷生活了这么久,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妥妥当当,他们两人不过是陪着解闷。
江鹏程死后的几天,依然有新的命案发生,死状和之前类似,然而张彦咬定了老虎已死,他们只能从人祸上猜测,或许是有人借着老虎伤人,故意混淆视听。
为了验证猜测,晚上萧羽和沈齐分别在城里巡视,就是为了能找到凶手,如果真的能侥幸找到杀害江鹏程的凶手,那么也算是为江家报了仇。
天气不好,晚上的时候就有些冷,萧羽身着一身单衣,坐在屋顶上瞅着两边的街道,虽说这是个蠢方法,但他还是想试试。官府一直没有个说法,已经闹得城里人心惶惶,原本热闹的街道如今也是冷冷清清,很少能见到行人,即使有,也是三五为伴,行色匆匆,生怕一不留神就成了夜里游魂。
沈齐负责城东一带,萧羽负责的是城西,他轻功不如沈齐,所以实际上比沈齐要少跑两条街道有余。从屋顶上站起来,然后迅速翻越屋顶,向下一条街道而去。
街道上有个人影,走路摇摇晃晃,萧羽余光瞥过,没有在意,这附近是有名的花街,想来是喝多了花酒,后面说不定还跟着小厮,用不着他去操心。
拐过这条街,接着向后面巡视,行人已经越来越少,几乎见不到了。他们毕竟只有两个人,想要将整个冀州城巡视一遍,颇费时间,想要碰到凶手,机会更是渺茫。萧羽干脆从屋顶飞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酒壶,将酒水洒在了身上,然后一个人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专门走人少偏僻的道路,其中包括前几天发现尸体的那条路。
走了很久都没听到有任何动静,萧羽一方面心安,另一方面又有些失落,心安固然是不想成为凶手的目标,失落则是无法为江大侠的后人报仇。
晃晃悠悠走到了一处幽暗的角落,天已经暗的伸手不见五指,若是有星光或者月光说不定还能看见些什么,但天气阴沉,还夹着微风,萧羽走了这么久,竟然还觉得有些发冷,看来最近是该加衣了。
撑着路边的墙壁继续向前,突然前面出现了一个黑影,萧羽当下一惊,差点没扶稳直接摔在地上,不过目前他还是个醉汉,即使摔了也没什么,就脚步踉跄地接着向前。
黑影也在移动,不过移动的方式有些特别,它的脚,似乎根本就没在地上,而是飘在空中!
萧羽本以为是个会轻功的人,等他走到黑影旁边时,这才大吃一惊,那竟然是个死人!而且恰好是白天刚刚死过的人!这几天一直都有新的死者出现,死状极其惨烈,均是被开膛破肚,此时黑暗中看去,只见那人脸色惨白,双眼突出,胸口开了一个大洞,隐约还能看到挂着的肠子,萧羽赶紧趴到一边吐了起来。
虽说已经见过好几个了,但他还是觉得恶心,只是死者怎么会出现在这儿?白天知府的人明明将尸体都抬走了,按理说该放在停尸房才是,大半夜的跑出来吓人这就有些古怪了。
尸体仍旧在空中飘着,萧羽一阵恶寒,他听说湘西一带有赶尸人,将客死异乡的尸体运回故乡。他当时好奇,还专门去打听过,湘西人的赶尸并不是真的驱赶尸体,而是运尸,只不过为了行路方便,也为了路上的安全,才故意吓人,让人们误以为是赶尸人驱着尸体在前进。所以眼前这具会飘的尸体,也绝不是他自己要飘,一定有人在附近操控,只是不知目的何在。
萧羽因着身上酒气太重,没能闻到那刺鼻的尸臭和血腥味,不过尸体渐渐离得近了,萧羽皱了皱眉,大叫了一声晕倒在地。
尸体渐渐远去,似乎没有注意到萧羽,不过萧羽却明白,控尸之人已经发现他了,会不会动手就在一念之间,只要那人露面,他绝对会全力一击!
鼻子已经闻不到刺鼻的气味,萧羽暗中感谢了夜里的冷风,然后静静地等待着敌人的靠近,倏而衣袂声飘过,萧羽叹了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沈兄,你来得太不是时候,又太是时候了,赶紧追!”
两人一前一后追去,那人果然没有跑远,直接丢下了尸体,自顾逃命,沈齐三两下就将人拿下,拖到了萧羽面前。
那人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萧羽觉得他们似乎变成了打家劫舍的土匪,而对方,则是守着一点余粮的老实人。
沈齐清冷的声音在冷风吹过的夜里有些吓人,“你是谁?为何要将尸体偷出?究竟是何目的!”
那人瑟瑟发抖,说不出一句话来,萧羽捏住他的下巴,才发现此人没了舌头,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你可会写字?将答案写在地上即可。”萧羽道。
那人摇了摇头,萧羽犯难,遇到一个不识字的哑巴,即使酷吏张汤重生,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来。
沈齐冷冷道:“回答不出问题,我就切了你的手指,既然能听懂我的话,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吧?”
那人顿时吓破了胆,不住磕头求饶,萧羽虽觉沈齐太过欺负人,但并没有说什么,沈齐的办法总比他的有用。
“第一个问题,你偷这尸体做什么?”
那人赶紧比划了起来,两只胳膊上下动着,突然就袭向了萧羽,萧羽猝不及防,离得又近,胸前中了一掌,跌倒在地,而那人,也被沈齐击断了胳膊。
沈齐是说话算数的人,既然他不配合,当即就将他一根手指碾碎,那人痛得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丝毫的声音,只是表情却已经扭曲了。
萧羽可不会去同情他,这一掌直接就打在了他胸口,若是再多用一分力,他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挣扎着爬了起来,对沈齐道:“我没事,既然问不出话来,直接把他交给知府衙门就是,夜闯知府盗尸,想必也只有凶手才做得出这种事,知府大人一定会感谢咱们替他破了这案子的。”
沈齐点头,直接封了他的穴道,却不想此时,那人终于选择了屈服,在地上写起字来。
第28章 前往燕山
那人显然疼得厉害,手不住地颤抖,歪歪扭扭在地上划着笔画,萧羽勉强认出来他写的是偷尸体回去安葬,不禁挑了挑眉,都到这个时候了,这人竟然还敢玩花样,果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回去安葬?可笑,案子一破,衙门自然会将尸体送归家属,你又何必心急呢?”
那人赶紧在地上写道,“尸体不全,恐生变故。”
萧羽接着问道:“最近发生了这么多起案子,何曾听说有什么变故?莫非是说来唬我们的。”
那人无奈,只好据实回答,将一切告知,原来近日城中连发命案,惹得人心惶惶,就有传言说是武林人士集中冀州,犯了冀州的风水,因此才降下此祸,而这些死的人中,大多数都是与武林有些联系的普通人,因此就成为了大家攻击的对象,觉得他们死有余辜。
沈齐冷冷问道:“所以你便将尸体偷出,然后毁去?”
那人一愣,连忙摇头,辩道自己只是为了安葬,并无他意,然而沈齐和萧羽都看得出来,他不过是在掩饰罢了。
萧羽也无心与他为难,走向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也别费劲在这儿比划了,连撒谎都不会,还是赶紧回去吧,免得你家主人等得着急。不过我们却要你带句话给他,就说万事都要留有余地,赶尽杀绝有时候会适得其反。”
那人阴沉地看了他们一眼,迅速离开了,将尸体留在了原地。
除了前两起案件是老虎伤人,剩下的不过是趁机模仿,混淆视听罢了,借着猛兽的名声,将平日里不敢杀的人杀个一干二净!
这几天他们二人多方走访,调查了一下最近这些死者,他们的确都与武林有些关系,但都要追溯到二十多年前,那时候他们自己,或者他们的父辈,大都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只不过经过少林一役,各方势力都损失惨重,可以说整个江湖都换了一场血。
也是从那时候起,江湖沉寂至今,各大门派专心收徒,培养新一代的弟子,但流失的人才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弥补,这才造成如今江湖后继无人的局面。
而这些死者,则与当年死去的武林俊杰有关,江鹏程是第一个,是江贺平的幼子。第二个死者名叫崔玉龙,二十年前是武当弟子中的佼佼者,少林混战后不知所踪,若不是有人认出了尸体手腕上的朱红胎记,根本没人会想到街头上开布庄的老板竟然会是昔年的英俊少侠。第三个死的是当年恶名远扬的鬼头刀万腾,如今做起了屠户的生意,第四个是金鞭公子的弟弟吴纪,第五个是当年的采花大盗郭子奇。
而此时躺在地上的,就是刚才被偷的郭子奇的尸体,萧羽实在不想跟死人打交道,于是很自觉地跑到了一边,装作受伤严重无法用力的样子。
沈齐在黑夜中翻了个白眼,直接飞到了屋顶,“还不走,莫非是想等那人再回来?”
萧羽赶紧跟上,反正这采花大盗死都死了,尸体也不是他们偷的,干脆就放在这儿好了,又不会诈尸。
暗中跟着刚刚那人,沈齐很轻松就找到了那人的落脚点,萧羽就有些困难了,累得气喘吁吁,一点也不嫌弃夜里风冷了。
过了一会儿,沈齐飞了回来,“你猜是谁派他来偷尸体的?”
萧羽喘着粗气,粗声道:“根本就不用猜,这些人或多或少都跟夜炜有仇,十有八九是他们父子干的。”
沈齐摇了摇头,“那人确实是白衣人,他将我引到了他们的住所,但那些人显然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更不知道这些命案与他们有关。”
“你的意思是,那个哑巴故意将疑点引到夜炜他们身上?”萧羽突然想到了桃源谷夜炜居住的山洞,打扫得一尘不染,整整齐齐,还有墙壁上的书画,那样的人确实不像是丧心病狂之人,但夜炜也的确是二十年前那个引起武林风波的罪魁祸首。
“我觉得,有人在故意陷害,郭子奇既然已经死了,他们何必要多此一举,前来盗尸?莫非是觉得不够解恨,死了还要鞭尸?”
萧羽摇头,“江湖中人向来讲究信义,即使死的是自己的仇人,也绝不会侮辱尸体,闯荡江湖不易,想要出人头地更是难上加难,所以大家都极为看重名声,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萧羽顺利明白了,幕后的凶手虽说聪明,但却忽略了这一点,以金西龄的为人,他断然不会这么做,而夜炜在桃源谷生活了这么久,什么心性也都该磨平了,当不会蠢到如此地步。
那么凶手就相当耐人寻味了,既然能收买白衣人,栽赃给金西龄父子,那么他肯定知道他们的藏身之地,知道了却不直接害人,而是选择了如此迂回的栽赃,那他想要的又会是什么?
“想不明白就不用想了,断案又不是我们的职责,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就可以了。”沈齐道。
第二天街上又死了人,据说是当年常山派掌门赵飞云的后人,萧羽和沈齐过去看的时候,人已经被衙门抬走了,只听见路人议论纷纷,说昨天死的郭子奇就在旁边,一定是晚上诈尸前来索命了。
诈尸是肯定没有的,但人死在了郭子奇旁边,只能说明他们昨晚回去之后,凶手就行动了,或者说,凶手就在他们附近,只是他们没有发现。想到这儿,萧羽只觉一阵发寒,若是沈齐昨晚没能及时赶到,恐怕死的就是自己了,他从未感觉自己离死亡这么近过。
再想到尸体的惨状,萧羽顿时脸色发白,他可不想死了还被人开膛破肚,这时候对于死亡的恐惧完全压住了他所有的好奇心,凶手是谁他已经完全不感兴趣了,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
沈齐看了看他,自己也是一阵后怕,也许这儿的事真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眼看着七月十五将至,还是尽快启程为妙。
离开之前去找刘钰告别,却被告知刘钰和清逸道长已经离开,金西龄和白衣人也没了踪迹,萧羽叹气,他们的速度都挺快的,如今冀州城也就剩下了他们和张彦。
张彦伤势虽未痊愈,也已经可以下地了,沈齐找了辆马车,三人一起向燕山方向赶去。
张彦一个人窝在马车里,颇有些无聊,一路上行人众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