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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芳草·网络2009.3-第3部分

小说: 芳草·网络2009.3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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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他扛着镢头,不由自主地跟着她。 
   他不知道这个邪气的女人要跟她说什么。好奇心却像一头牛一样越来越结实地牵着他,天色更暗了,女人轻飘飘地,像一个鬼影子,隔着有二十几步的距离,影影绰绰的,他没来由地有些怕。 
   在那片老烟屋前,女人停下来了。他走得近了,却没有靠前。 
   女人说:“你不是要报仇吗?我知道我公公在哪里。” 
   他一步走上前:“在哪?”虽然天黑,女人已经看到他眼里嗞嗞冒着的火花。 
   女人顿了顿,用手抿了抿鬓角的头发:“我可以告诉你,但有一个条件。” 
   他在黑暗中盯着女人的眼睛,像一条鱼的鳞闪闪烁烁,他不知道这娘们到底想干什么,但是只要让他找到刘昌,他什么不能答应?“你说。”他的声音不像是从嘴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闷闷地轰响。 
   “我要怀上你的儿子。”女人声音虽低,但那话分明是理直气壮,非要那么着不可的。 
   西天似乎还打了一个模棱两可的闪,他立在那里,仿佛吃了一肚子蚂蚁。心里毛绒绒的。 
   “你要是答应了,明天夜里我在这里等你。”女人又像一条细瘦的黑鱼一样游进了无边的黑暗里。走时还拍了拍他的胳膊,拿黑眼睛意味深长地盯他。这宗买卖她料定他不能不做。 
   她莫不是和他男人做好了套要让他往里钻吧?不像,如果她要和他硬,那天她早喊起来了。真那样,他也不怕。正好可以和刘铁栓拼个你死我活。他有儿子。他怕啥。这娘们要是想跟他胡来,他一个男人也不折本,睡了他儿媳妇,再让刘家给他养儿子,这仇不报也报了。 
   东柳寨和西柳寨原来是一个大队,共用一排烘烟的大窑屋。这窑屋是老青砖和土砖块盖的,单干后,烟叶渐渐少有人种了,年久失修,有一半倒塌在那里。原来西柳寨有个光棍汉在里面住着,后来光棍死了,就等于一片废屋了。远远望去就像一道山粱,也是个避风遮雨偷人的好所在。 
   王汉强吃罢晚饭,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走了几个圈,青秀搂着儿子睡了。他去了烘烟屋,照样在腰里别了一把短刀。 
   他从来不知道女人可以是那个样子。 
   在老婆青秀之前,他是没有接触过女人的,他的娘早就“死”了,他跟着奶奶大娘,她们都是核桃脸布袋奶,和老了的牛没什么两样。后来他长胡子了,不只是胡子长,还有许多见不得人的想法也在夜里长,可他不知道实实在在的女人是什么样子。当然他也见过那些生养了的女人撩起前襟,若无其事地给怀抱里的孩子喂奶,那样白花花的一片白,他用眼梢子扫一眼,就觉得人家看见了,慌得低下头。那也是个秋天,他在外面游逛,除了游逛他找不到更有意思的事情,他一边游逛,一边打听刘昌的下落。他没有人管,没有事干,说不上媳妇,全要怪刘昌,刘昌这老东西,要是让他遇上就一刀子让他见了阎王。电视上那些报仇的人都是这么干的。所以他的眼神老是贼溜溜的,因为他老是幻想,在某个见不得人的角落里,他会遇到刘昌,正在行见不得人之事,因为众所周知,刘昌是个流氓嘛。突然他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玉米被齐根折断的声音,女人哆哆嗦嗦的声音,和他平日听到那些经了事的汉子说的那些下流事一个动静。他的心擂鼓一样地跳,血往头发梢上冲,放慢了脚步,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然后看个清楚。却听到女人嗯嗯声中冒出一声尖锐的“臭流氓”,他头更大了,猫腰循声看过去,两个男人正按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披散着头发,嘴巴被手捂住了,却还极力摇头挣扎,她的上衣已经被掀了上去,露出一片耀眼的白。青秆的玉米有好几棵已经被蹬倒,他跳过去一脚踢在一个人的后脑勺上,从腰里摸出那把短刀,朝着那仍在那里搞流氓的兔崽子一刀子下去,“我操你娘的,王八蛋,耍流氓……”他也不知道连踢带捅地来了多少下子,跑到老远他还起劲地追,一个人的肠子都淌到地上了。他不知道哪里来的狠力气。就想捅死两个臭流氓。 
   后来那个肠子流到地上的人,送到医院里没有抢救过来。血滴答滴答地淌了一路。他到了牢里,只恨杀掉的那个人不是刘昌。他不后悔。他出狱后,他是想上黑道上走的,那个被他看到花花一片白的女人,一直等着他,执意跟了他。他以为女人都是青秀这个样子,羞答答地,恨不得要将自己的脸蒙起来,有了儿子后,她又怀孕过一回的,正是收麦的节气,流掉后她躺了几天就下地割麦子了,从那得了腰疼病。不想那个了。熄了灯,他的手要摸到她身上去,她一边拍着儿子,一边打落他的手“老没正经的”。他从牢里出来已经35岁了,现在是有些老了。可是刘铁栓的女人怎么就这么疯呢。她抱着他的头,像个老猎人一样把他驯成了一匹听话的野马。老辈人劝年轻人找老婆不要只看相貌,“长得俊中吃还是中喝?拉了灯还不一个样?”哪里就一样了呢,怎么叫一样呢。说刘铁栓的女人和青秀一个样,不知情的以为是抬举了刘铁栓的女人,她长得瘦,长得黑,一瘦一黑,就是跌了姿色了,可是她哪里能跟青秀一样呢,打死青秀,青秀也学不来她的样儿啊。青秀是一块白面,在案板上任你揉成什么样子都成,而她是一块黑煤,要烧着你,烫着你,也让你烧起来,烧成一场大火,死了也心甘情愿啊。 
   后来,他就理直气壮地把战场搬到了刘铁栓的床上。 
   
  七 
   青秀发现,王汉强脾气越来越好了,不再羊羔疯一样朝着他和儿子使脾气了。往猪栏里添土的时候,打扫院子的时候,有时还哼着歌。上个月去赶集,竟然给她买了一条淡紫色的纱巾。男人就和孩子一样,他起劲闹着的时候,你越是管他越来劲,你把他撂一旁,他还会来接就你。当初她嫁给王汉强是因为他心眼好,为人义气,能拔刀救一个陌生女娃的男人就是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可是她越过越觉得王汉强有些怪,脾气暴就不用说了,哪个男人能没性子呢。怪在哪里,她又说不准,一门心思反对她嫁给王汉强的姐姐一次偷偷问她,这男人待她怎样。青秀正在绣鞋垫,就拿针蓖了一下黑油油的头发,顿了半天,支吾了一句:还好,就是脾气暴,有时候还怪邪乎的。怎么好呢?青秀举了个例子,王汉强知道青秀爱吃水果,在给人家送碗柜时,顺路从果园里买了一兜苹果,青秀放到盆子里洗的时候,发现有个苹果上面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斑,就随口说了一句:瞧,这个烂苹果。谁知王汉强一把夺过去,当时青秀有些怕,以为他要发脾气,庄稼人吃水果是奢侈的,除非是自家种的。他要是骂一句“你看你烧包的!要饭还嫌凉来!”也在情理之中。可是王汉强却拿着那个有斑的苹果,稍微端详了一会,就迅速用牙咬了一口,那个指甲大的斑点被新鲜的牙齿咬痕取代了,只听到牙齿切苹果的声音,清脆得不像是从嘴里发出来的,然后那只烂苹果就不见了。青秀甚至怀疑他把果核也吃掉了。要知道平时王汉强吃罢了饭,除了抽烟,所有水果零嘴是一概不碰的。可是竟然为了她吃掉了一只苹果!一只有斑的烂苹果!青秀的姐姐呆了一会,她想不到像王汉强这样一个粗鲁的杀人犯(当初她反对青秀和他的婚事,就一直叫他杀人犯)竟是如此地心细疼人。这大大地出乎她的意料,她甚至没有想到怎么对答。青秀接着说,王汉强脾气暴,打孩子摔东西也是常有的事,但从没动她一根指头。至于怎么个邪乎法,不要说说给别人,连青秀自己都纳闷得紧。忙秋掰玉米的时候,青秀从刺拉拉的玉米棵子钻出来喘口气的工夫,看到王汉强正在地头上拿一块石头下劲地磕一条花花白白的东西,几乎要磕进地里去了,他还在那里咬着牙棱下狠劲地磕。青秀凑前一看,是一条指头粗的白绫子蛇。如果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是蛇样子了,王汉强眼珠子鼓突着,用比他做木匠活还认真的样儿跟那条早已死去的小蛇不共戴天。他的脸上是一种青秀完全陌生的杀气腾腾的神情,这样子,青秀也是见过的。家里养了只黄狗,原来拴着的,来个人叫个不住,担心咬了人,就松了锁链。春苗醒的当儿,这条叫虎子的母狗不肯在家老实呆着,硬关在家里吧,就围着墙打转。开门出去,原来外面有几条大狗在叫唤呢。用庄户人的话说是要配好事。这架势,村人都见多了,成全它们就是了。过了一些日子,王汉强干完木匠活出门透气,又看见邻村的那条黑狗趴在虎子背上在墙根干那下流事。更可气的是那毛色顺滑的彪悍黑狗一边做丑事一边用黄玻璃球眼珠子瞄着他,奶奶的,简直就是挑衅了。王汉强盯了这无耻之徒几秒钟,就大步回家拿了一根竹扁担,他的动作麻利得吓人,当那根扁担闪电般一样落到黑狗的脊背上的时候,黑狗才明白过来,后来那说牟医猩榱舜遄樱羟降男×米乓豢樘鸶獬宰牛巧粢欢哙戮推说侥棠袒忱铮咸沤镒勇г诨忱铮费鬯跫缍惚茏拍谴┟哦陌Ы猩蝗幻揭皇炙葱×酉拍蛄丝阕樱硕嗄甑奶晖方忱戏胪芬膊∥〉爻隼纯辞樾巍:罄雌甙烁鋈嘶镒徘嘈阍谀抢锶白瑁鹾呵坎挪坏靡咽兆∈郑紫吕矗帽獾5氖只刮⑽⒎⒍叮衽芰嗽堵返穆饴砟茄蟹械卮糯制劬锏男谆鹕盏煤苊汀G嘈阍对犊醋牛痪醯孟ジ欠⑷斫判睦锓⒘梗肷淼木⑼诽岵黄鹄矗鹾呵糠枇寺穑浚【拖裾辛诵埃皇撬煜さ哪歉雒康揭估锿砩喜涞挠幸还勺幽驹优倩ㄎ兜赖哪腥肆恕D呛诠芬丫樗踉谕廖牙铮肷矶恫荒芘参眩惶萌萌诵睦锓⒙榻诺追⑷淼牡牡蜕Ш浚兰苹肷淼钠と庠缫牙肓斯峭贰6歉獾R泊蚺耍艘灰购螅鹾呵坑腋觳菜岬锰Р黄鹄矗们嘈愀艘惶固鄹嘁G嘈忝缓闷烧饣共凰阃辏呛诠返诙炀臀睾袅耍绿迥侨盟ッ奈锛共荒芨丛诠分魅搜暗矫派希破煲桓彼髅募苁疲嘈阒坏门庑ζ悴璧顾詈蟮嚼镂萑×宋迨腔屏陈樽幽腥瞬怕盥钸诌值刈吡恕!�
  

   这些个时候的王汉强是邪乎的,但是毕竟没惹大麻烦。自青秀嫁给他,到孩子能打酱油了,他也就邪乎过这两回。老人们都说是中了邪,要烧香上供拜神仙。青秀就着手割了肉炸了鸡蒸了鱼,买了各色新鲜水果点心,还有冥纸黄裱纸香烛,烦请神婆子三婶给上了供,烧了香,拜了泰山老母、土地等,许了愿,又还了愿。最后将一只红冠子公鸡,一只带鳞鲤鱼,一碗两大块四棱子熏肉,给三婶收拾到她的碟笼里,烦请她再去供奉神仙。钱花了不少,暗暗心疼了几天,青秀的心就实落了,有各路神仙保佑着,以后日子就太平了。 
   
  八 
   西柳寨成了一坛子扣着的枣花蜜,王汉强像黑瞎子一样拿不开脚,即使在家,耳边也响着那女人翠生生的声。“人家有名字呢,你叫来我听听。”她拿脚趾刮着他的胸膛,她不仅有名字,还蛮好听的,叫月娇。可是他倒叫不出,她催得紧了,他就再使出一身的蛮力。这样想着,拿刨子刨木头的时候,他也抿着嘴角在眼睛里笑眯眯的。他仿佛又是那个天天想女人揣摩女人的半大小子,浑身有用不完的劲,屁大的事情都觉得有意思。 
   他看着这个女人,越来越觉得青秀和儿子离得他远。这个女人像是要长在他身上的,这才是女人啊,她跟你使小性子,让你惯着她,她又把你当孩子看,恨不得要把她会做的饭都做给他尝一遍。青秀对儿子不也就这个样子吗?自从有了儿子,她的心就全在儿子身上了。月娇将下巴抵在他头发上,用胳膊圈着他的时候,多像一个娘啊。娘。他想起了他的娘。突然心底就打个寒战,一颗软得要化,要四下流淌的心,一下子硬起来。刘昌这老杂种睡了他的娘,他也在这里睡他儿子的老婆呢。他斜眼瞅着月娇,眼神里的笑都变得冷冷的。 
   当初月娇找他,是想要借他的种使呢。“我知道刘家欠你的,可是你不要伤了铁栓,当年我是带身子嫁过来的,他待我却从没差过……他爹作的恶,已经报了个现得现了……你不要再去伤他……我要给他养个儿子让他抬头做人……”刘铁栓这东西原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蜡枪头,不要说生儿子,连种子都欠收得紧呢。这也是报应,老子作了孽报在儿子身上,让刘家绝了后不说,还要给王家养儿子。做了王八还要谢恩呢。 
   刘铁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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