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谱电子书 > 经管其他电子书 > 长江文艺 2003年第12期 >

第18部分

长江文艺 2003年第12期-第18部分

小说: 长江文艺 2003年第12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陈大福怒睁双眼,坐上沙发冷笑:“好你个婆娘,老子算是看清了人。你是巴不得他们把老子杀掉,杀了你好得家产。可笑,我还以为找到了一个知己。”
  燕燕站起来了,勾人魂魄的丹凤眼直视着他笑道:“你就只这点儿水平?”
  “老子水平高的话,就不会找你这样的婆娘!”
  燕燕脸上的笑意依然不减:“牢骚先别发,怎么办听我说完了再说。你也不想想,假如我依着他们的意思办,你还能活着回来吗?”
  “什么意思?” 
  “哼哼!不给他钱,他们不会杀你,最多犯点小罪,还有退路。钱一到手,就要铤而走险了。这难道你不清楚?”
  陈大福半信半疑了。“那,你那些刺人的话呢?”
  “我知道他和你两个人的耳朵凑在一起,说得不像真的人家会相信吗?”
  陈大福糊涂了,谁说不是呢?可是那恩断义绝的话,也的确是吐露心声呀!在他判断不出好歹时,燕燕接着说:
  “其实我知道,要他们相信我对你没有情义,就只有拣让他们相信的话说。他们相信了,你的一条命保住了,可是那些话你也相信了。我是注定没有好日子过。现在你平安回来了,保住了你一条命,我受点委屈没什么,也算对你的一点儿报答。我现在走了,公安局我已经报了案,他们正在查。我把我怎么处理的都向他们反映了。我走了,希望你以后各自小心些。”
  陈大福愣了半天,听见门一响,才醒过来,他跑过去打开门,充满感情地叫一声“燕燕”。但燕燕没有答应,那脚步声也没有停下。没了燕燕,他不知今晚吃什么,更有甚者,睡在被子里搂着个枕头又要失眠。可是有了燕燕呢?却又让他心不踏实。她到底是个救命恩人,还是个绑架人的嫌犯?他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绝唱
  
  刘大和年轻时不务正业,不愿种地,喜欢走乡串户到处玩儿,便学会了打丧鼓。打丧鼓可以吃不花钱的饭,还能喝顿不花钱的酒。觉得好玩又能节约粮食,一打就是一辈子。方圆百里,差不多每家他都进去过,因此熟知每家情况。
  时间既久,他不但唱得好,丧鼓打得好,还从中得到了某些启示,对丧鼓有了一些理论性的认识和发挥。比如他说,打丧鼓要讲职业道德,人家在悲痛中,就得唱些安慰人的词儿。再如死者生前没什么光荣事,家人没面子,就得唱唱死者的好话。再如死者在床上躺得久,家人受拖累,就得唱唱死者有福气,等等。关注这种事的人才了解他的本事有多大,比如唱,他可以唱一天一夜嗓子不哑;比如编,他起拿鼓棒才编词儿,编得既有诗意又都贴切;比如表情,该悲的时候悲,悲得人家跟着大哭,该喜的时候喜,喜得大家觉得死者死了是件解脱苦难的好事。
  别人看打丧鼓不过是混饭吃的手段,在他却不是这么简单,他说打丧鼓是一门一般人不懂得的艺术。“你们看看现在所谓的民间艺术,哪一样不是官办的?还就只打丧鼓没有变味,还是几千年前的原样,这才是真正的民间艺术,不该好好保留吗?”这话传出来,有人就戏称他为艺术家,“丧鼓艺术家”。刘大和也不和人计较,一如既往地热爱他的丧鼓艺术。
  都瞧他不起,只有家里有了白事,人们才知道他的同情和理解是多么重要。渐渐地,他获得了人们的尊重,找他学鼓词的还不少。原来那些鼓词并不总是应用在死人上,说历史,说人情,也的确是艺术。现在改革开放,体面些的姑娘都能在大城市找到好工作,倒是些能种地的小伙子们不大好办了,于是找他学的人更多。因为打丧鼓也有经济效益,他的家庭经济状况改善了,对他从来都瞧不起的老婆,也仿佛才认识到他的存在价值,对他体贴多了。每当他出门后回家,总是热饭热茶等着他,这越发地使他有了优越感。
  不幸好日子才过了仿佛不几天,他也要死了。生命垂危之际,他躺在床上还在教徒弟怎样把握艺术,怎样把握道德。他还说,他死了不要嚎丧,只要丧鼓。但是一定得唱好。反复叮咛,徒弟们都听得厌烦了,巴不得他快死,死了好执行师傅的教导。好不容易,他终于撒手人寰,去了。
  大山里没办法实行火葬,他睡进了他的大棺材。徒弟们早早地弄来了那面新制的大鼓,憋足了气,因为他为别人打了一辈子丧鼓,人们也要来看看他走得是否排场,所以人多。人一多,徒弟们就知道这出戏如果唱不好,将来混饭吃就有些麻烦,因此不敢马虎。
  老刘半夜里掉气,天亮后整了一个白天,又到晚上时,人们围着棺材集中,丧鼓就开始了。那面大鼓突然一响,还颇有震撼力,人们感到浑身都起一层鸡皮疙瘩,血液也像是加快了流速。山里人重死,这时候,人们倒很羡慕刘大和,他去得好排场。
  一阵鼓打的还是那么回事儿,轮到唱了,得到师傅真传的何二本起头叫板:“师傅,您好走,徒弟们送您来了啊!……”接着唱道,“黄泉路上哟,云飞扬;奈何桥下哟,水波浪……”
  这时候,有人听见棺材在响,示意唱的停下来。可是什么动静也没有。于是再唱。刚唱了两句,那棺材再一次响起,于是人们凑拢去看。这一看不要紧,吓得大家一阵头皮发麻。棺材还没盖上,盖子只搁了一半,老刘微睁眼睛,长叹一声。接着,他的手慢慢伸起来了,仿佛要抓住棺材边坐起来。徒弟们胆大,抓起他的胳膊,他果真慢慢坐起来了,嘴巴嗫嚅着。何二本将耳朵凑拢去,只听他细声细气地说:
  “教你们一百遍,就是记不住。第一句要有感情,不能像打炮,一吼就出来了。”
  说完就往下溜,溜下去成了原样。大屋子里安静极了,都围在棺材边,要听听老刘还有什么话说。但等了好半天,再无声响,有人摸摸脉,脉搏不跳。有人将手靠在鼻子下,鼻子无呼吸。有人摸身上,冷冰冰一团。他是真死了。于是接着再唱。再起头时何二本眼泪鼻涕一起出来,唱得颇动感情。后来他说,他的技术就是在那一刹那间提高的。
  


濒死综合症
■  林 旬
  祖父生于乱世,遭遇到许多磨难,一路磕磕绊绊,也终于活到90年代。这是盛世,然而他却在这盛世里染上罕见的病症。
  直至现在,我们都未能弄清这病症的名目。祖父在最后的岁月里,热衷于重复他曾历经过的苦难。他甚至自制“道具”,将一些苦难的细节演绎成滑稽而离奇的闹剧。然而当你追问他“何为”时,他比你还茫然。他完完全全忘却了这些细节的背景,忘却了这些细节所负载的苦难意味。
  祖父的病情进一步恶化,竟至于丧失生理上的痛觉。
  祖父的病弄得我疲惫不堪,也弄得我浑浑噩噩。我常年在大学里教书,有一套严谨的概念体系。在我看来,无论什么问题,它在字面上都是明晰的,都是可以宣讲的。然而,祖父的病与我平素所做的功课却完全两样,面对祖父,我不能不浑浑噩噩。直到有一天,祖父的连襟(我们称他为“姨祖”)提醒我道:“寿木备好了冇?”我才意识到祖父的病已不可逆转。其实,现在回过头来看,祖父一起病即已无可挽回。
  如今,祖父逝去已十年有余。死者已矣,而在生者能做些什么?这是一个比草拟讣告与悼词更为复杂的问题。我且将这病症报告如次,供医界参阅,以期将来对类似的病症有所疗救,并借此告慰祖父在天之灵。
  祖父起病的时节,我正在故乡白鸟湖歇暑。一天正午,我从湖边垂钓归来,就撞见祖父。
  我穿过堂屋,穿过天井,来到后厢厨房,恍惚觉得有人影在灶间一晃,同时听得瓷器磕碰的声响。定眼看时,是祖父。那么,祖父为何要躲躲闪闪?
  “爷。”
  “嗯。”祖父就立在碗柜侧旁,有些手足无措,似乎藏掖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饭吃冇?”
  “饭吃了。屎也屙了。”
  我更加诧异。我只是顺口问问,祖父为何连屙屎的事也拿出来当闲话说?
  我揭开饭桌上的网罩,在桌旁坐定。祖父却动身一路小跑,从我背后跑过,一溜儿跑过天井、跑过堂屋。我更加不解。祖父好歹是一位教书先生,在白鸟湖也算得上是一位乡绅,平素虽没有假模假式的威仪,但也中规中矩,像一位读书人,也像一位长者。何以今天竟至如此,仿佛我是爷他是孙子一般。
  晚饭时节,我再到后厢房,就听得母亲苦口婆心的絮叨。
  “我说,爷呢,甚么事不好做?何以做出这等不堪的事……”
  祖父就坐在母亲的对面,端坐着,垂着双手。
  母亲也算是识得文字的女性,说话很是文气。她出生在镇上,属于一出生就吃商品粮的那个等级的人。从定亲到嫁与林家,随着时代的变迁,她也历经了一番起落。起先祖父是教书匠,父亲算是读书人家的子嗣,也还门当户对。后来,祖父当了右派,全家就下放到老家白鸟湖镇石板湾村。再后来,祖父当完右派,重返教师岗位,没干上几年就要退休。好在按政策可以“顶班”,即可以把自己的岗位与俸禄传给后代中的某一位。父亲老实巴交,终生都一副右派崽子的样款,“顶班”的事他不愿去。二叔远在北湖做上门女婿。三叔倒有些活气,而书实在读得太浅,又不敢去。祖父还有两个女儿,但她们都早已考学吃了皇粮。这份俸禄就只好由我母亲“世袭”。种了半辈子田的母亲没想到会在中年之际时来运转,当上了老师。
  我一直不知道母亲教书是何样款,因为她去石板湾小学任教的时节,我已去镇里读中学。有一点我是知道的,那就是她说话突然变得文气了。
  “何以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呢?我说,爷呢,你为什么要保持沉默呢?为什么默默无语呢?”母亲探着上半身,殷切地注视着祖父的脸。祖父不做声,只是端坐着,没事一般。
  见我进来,母亲也不避讳,给我说了事情的根由——就在今天,就在中午,就在后厢房,祖父吃过饭,顺便就把屎拉到了辣酱坛子里。南国楚地,常年食鱼,辣椒酱是去腥调味的必备之物,因而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都摆着一溜儿坛坛罐罐。
  我想起中午时分祖父的样子,于是说:“哦。难怪……”
  “还难怪——难怪什么?”
  “是这样……”我连忙将我所见述说一遍,末了我说,“我也不知道爷干了什么。”
  “见不得人,见不得人哪。”母亲一声“哪”,长长地、颤颤地咏叹而出,不无慨系,也不无痛苦。“此乃家丑,不足为外人道的。旬子,不足为外人道的哪。”母亲缓缓地却是痛苦地摇着头。
  那个傍晚,我们忘了吃饭,我们遇到了比吃饭更紧要的事。
  “这样子的事,何以做得出?这样子的事,只有东洋矮子才做得出,断子绝孙的东洋矮子才做这样子的事。我说,爷呢,这些事情都是你们老辈人当古话讲给我们听的,是不是,爷?”母亲依然殷切地望着祖父,祖父依然无动于衷。
  “东洋矮子来了,人都躲到了湖里。这东洋鬼子就杀尽村中的活物,拆了房梁当柴烧,完了再屙屎到辣酱坛子里。所有不是人做的事,他东洋鬼都做。断子绝孙的东洋鬼——这都是你讲的古话,你难道就忘记了,爷?……”
  “谁讲古话?”祖父终于开口。
  “是你呀,爷。”
  “是的,爷。” 我连忙证实道,“我还小的时候,你就给我讲,讲了都不知多少遍。你还说——断子绝孙的东洋鬼。”
  祖父摇头,坚定地摇头。 
  我和母亲不禁愕然。
  天黑下来,湖风穿窗而过,暑热消散了些,但蚊螨却袭来。祖父也终于不能保持端坐的样子,不住地弓了腰挠腿上的痒痒,又交叉了双手挠两臂和后背的痒痒。我点上蚊烟,蚊螨少了许多。母亲依然追问,祖父依然不吭声。
  我如同是在做梦。一向端方如也的长者,何以一下子就变成这副模样?我同时也意识到母亲的追问有些不对头。在母亲看来,祖父是清醒着在做此事。祖父的意识还清醒吗?还正常吗?于是,我问:“爷,你心里明白吗?我们在跟你说话,你心里明白吗,爷?爷——”我一声声深切地呼唤着我的祖父。
  祖父挠着痒痒,不置一词。
  “爷,你是否看到幻影?比方说鬼的影子,妖魔的影子?你又是否听到声音,无缘无故地听到声音?比方说有人跟你耳语,怂恿你?”
  “嘘——”母亲说。
  隔墙有耳,我赶紧压低声音:“是——是这样吗?是有人怂恿你吗?”
  祖父依然挠着痒痒。
  我有些恼怒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你可能喜欢的